电梯缓缓下降,周逸凡靠在角落,手还在发抖。他看了眼手机,那条评论被平台折叠了,但“老师家的女儿就这么不要脸”这几个字还是刺得他心里难受。他没删记录,也没拉黑谁,把手机塞进口袋,闭了下眼睛。
灯亮着,他走出电梯,脚步比刚才稳了些。刚拐过弯,就听见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
“周逸凡!”李姐冲过来,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一张纸。她一把抓住他胳膊,“你是不是疯了?赵总的秘书刚刚打电话到我办公室,说你闯进他办公室摔手机?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盯着这事吗?”
周逸凡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明天三个代言要签合同!”李姐说话很快,“两个综艺下周开始宣传,S级项目投资人后天来开会!你现在去惹赵总?你是想让我天天跑律师所,还是给你办退圈发布会?”
她喘了口气,压低声音:“你不是小孩了,做事能不能想想后果?”
周逸凡抬头看她,“我想过了。”
李姐一愣。
“我不是冲动完就走的人。”他摘下帽子,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我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李姐盯着他三秒,突然发现不对劲。他眼神很稳,呼吸正常,连耳朵上的耳钉都没晃。不像生气失控的样子,反而像早就计划好了。
她咬牙问:“那你告诉我,值吗?为了一个跟你没关系的人,把你五年拼来的全搭进去?”
“她不是没关系的人。”周逸凡走进办公室,坐下,“她是敢当面怼我说‘你装什么大牌’的人,是节目里唯一说实话的嘉宾。他们骂她爸妈是老师,说她卖惨博同情,可她只是说了真话。”
李姐跟着进来,关上门,“所以你就冲进去拍桌子?你以为你是英雄?这是娱乐圈,不是校园剧!你说一句‘我站她’听着挺帅,可现实是你明天可能连通告都没有!”
“我知道。”他点头,“但我更清楚,如果连我都沉默,以后谁还能说话?”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倒了,谁还能帮她?”李姐坐到他对面,语气软了些,“你可以用别的办法,比如让法务发函,或者通过行业组织投诉水军攻击家属。可你现在硬碰硬,等于把自己也放火上烤。”
周逸凡低头,以前紧张他会摸耳钉,这次只碰了一下就放下了。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
“就是因为没人用了。”他抬头,“大家都说等时机、等证据、等风向,结果呢?她被封杀,品牌解约,网上全是黑评。连她父母都不放过。你说换方式?可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方式?等到她消失?等到下一个她出现再重复一遍?”
李姐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不是想当英雄。”他声音不大,“我只是不想再戴着面具活着了。以前我觉得只要作品好就行,别的忍一忍算了。但现在我发现,有些事忍不了。她撕合同的时候没人帮她,那至少现在有人能替她骂回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
空调吹着风,桌上的纸页轻轻动了一下。
李姐叹了口气,走到咖啡机前倒了两杯拿铁。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拿着暖手。
“你知道赵总会怎么对付你吗?”她问,“他会先让你的代言方犹豫,然后让人写‘顶流情绪不稳定’的新闻,再安排别人抢你热搜。不出三天,你的商业价值就会被打上‘高风险’标签。”
周逸凡喝了一口咖啡,“我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的粉丝数,知道最近三个月的品牌报价,也知道赵总手上有哪些没播项目的剪辑权。”他放下杯子,“我还知道,从今天起,我的资源会被慢慢拿走。公关组会有压力,合作方会观望,连助理都可能被劝退。”
他停了一下,“但我也知道,只要我还站着,就有人看见——原来真的有人会为别人出头。”
李姐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既陌生又熟悉。五年前她第一次见他,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站在试镜室门口,穿着不合身的西装,不肯穿公司准备的亮片裤。他说:“我不想靠花里胡哨吸引眼球。”那时她笑他傻。现在她发现,他一直没变,而她变了。她学会了妥协,习惯了权衡,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可他没有。
她揉了揉眉心,“你要当英雄我没意见,但别把自己赔进去。至少……别一个人扛。”
她掏出手机递过去,“以后发东西前,先给我看一眼行吗?哪怕帮我改个错别字。”
周逸凡没说话。
她以为他拒绝,正要收回。
下一秒,他接过手机,放进自己外套内袋,然后点了点头。
李姐不再多说,站起来,“走吧,天台风大,别在这儿吹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推开天台门,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城市灯火很远,远处还有几栋楼亮着灯。
周逸凡走到护栏边站着,没扶。
“你真打算一条路走到黑?”李姐问。
“不是走到黑。”他看着远处一栋楼,“是等天亮。”
李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姜晚晴常去的24小时便利店的方向。
“你要真想帮她,就得活得比他们都久。”她说,“别一头撞上去,最后变成别人嘴里‘为个女人毁前途’的笑话。”
“我知道。”他低声说,“所以我不会冲动。也不会停。”
李姐看着他的背影,明白了——劝不动了。
这个人已经做决定了。
她没再拉他回来,而是站到了他身边半步的地方。
“行吧。”她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下次要发什么,提前半小时告诉我。我要来得及准备。”
周逸凡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风吹得厉害,他抬手按了下帽檐,手机贴在胸口,像一团没灭的火。
楼下保安经过,抬头看了一眼天台,嘀咕了句“谁啊”,也没管。
十分钟后,两人先后离开。
李姐走在前面,翻着明天的行程,“明早九点造型会,十一点直播彩排,下午三点品牌方约谈……你要是还想干点别的,最好安排在晚饭后。”
周逸凡没应声。
她回头看他,发现他在看手机,拇指停在通讯录上方几秒,又慢慢移开。
最后锁屏,放回口袋。
脚步没停,方向很明确。
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城市灯火铺到天边,远处写字楼还有灯亮着。他的影子很长,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