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面板的绿灯在闪，信号波形在屏幕上跳动。欧阳振华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按下频段校准键，调高了增益输出。刚才那场战斗留下的电磁干扰还在，他没有急着接通通讯，先清理了三段杂波。这是他做考古队时养成的习惯：机器再好，也得靠人修。
全息投影晃了一下，艾丽西亚出现了。她穿着深蓝色的议会长袍，肩上的装饰闪着光，脸色很平静。她没说话，先看了看四周烧黑的墙壁和还没修好的裂缝，眼神动了动。
“信号稳了。”欧阳振华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谢谢你主动恢复通讯。”艾丽西亚点点头，“星际联盟一直在监控这次事件。你和你的团队在危险中守住了岗位，保住了重要遗迹。这不只是完成了任务，也为所有探索者做出了榜样。”
弹幕开始飘：
【主席亲自来？这么大的排面】
【联盟这次总算有动作了】
【老欧这次真出名了】
欧阳振华站着没动，手背在身后，像平时讲课那样。他没打断，也没回应夸奖。等她说完，才低声说：“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枪口下坚持做事。”艾丽西亚语气轻了些，但更严肃了，“一小时前，联盟议会通过了新决议，要修改《前沿探索保障条例》。从今天起，所有正规科研队伍都会有护航保护。你们所在的这片星域，已经被划为重点防护区。”
她抬手一挥，一份加密文件出现在空中：“三支巡逻舰队已经在路上，六小时后到达。他们不会插手你们的工作，但会清除威胁。知识的边界，不能因为暴力后退。”
弹幕刷了一下：
【真的派兵了？不是空话？】
【我查了编号，是真的文件】
【支持力度这么大……老欧面子真硬】
欧阳振华看着那条条例名称，没急着回应。他知道联盟一向小心，以前最多发个通报、共享点资料，很少动用军队为一支科考队护航。这次这么快决定，肯定有不少人在背后争过。
但他没问。
停了一会儿，他只问了一句：“这份支持，能持续多久？”
艾丽西亚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只要你们还在探索，护航就不会停。这不是给个人的奖励，而是对‘求知’这件事的保护。”
两人安静了一瞬。没有夸张的表情，也没有激动的情绪。但在刚刚打完仗的飞船上，在焦糊味和警报声里，这句话说得实在。
欧阳振华慢慢点头：“我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们要守护的不只是资源，更是人类想知道真相的权利。我们进遗迹，不是为了拿东西，而是想弄清楚——我们从哪来，那些消失的文明，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艾丽西亚听着，忽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笑：“你说得对。而今天，你已经让很多人听到了这句话。”
她抬起手，画面切换成一条公告：“联盟决定，把这次行动列为年度十大突破之一。整个探索队的名字都会记入‘星际文化贡献名录’，以后的研究可以优先参与。补给包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送到指定位置。”
“不用谢我。”她补充说，“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弹幕炸了：
【名录！是要进星际档案馆的！】
【听说补给包里有量子储能核心】
【老欧一句话，全队起飞】
欧阳振华没看这些，只望着窗外那片安静下来的星空。海盗跑了，联盟来了，情况变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在打仗，而在人心怎么选。
他转过身，面对艾丽西亚的影像：“我会继续往前走。如果联盟愿意支持，我希望以后不止我们这一支队伍能走这条路。”
“你可以放心。”她回答得很干脆，“从现在开始，任何传播知识、推动文明交流的行动，都是重点任务。联盟不会再袖手旁观。”
又是一阵安静。没人鼓掌，没人欢呼，连弹幕都停了几秒。
然后有人打出一行字：
【这一刻，有点燃】
欧阳振华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终于放松了。不是因为安全了，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真的站住了——不是靠一场战斗，而是靠一种信念被看见、被承认。
“愿共护星海清明。”他说。
艾丽西亚郑重回礼：“愿真理之光，照彻无垠。”
影像慢慢消失，通讯结束。主控室的灯恢复正常，不再一闪一闪。远处的星空静静铺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欧阳振华没动。他还站在原地，手背在身后，看着外面的黑暗。飞船引擎低响，生态舱压力正常，系统自检进度条稳定前进。一切都回到了“可以继续”的状态。
云瑶上传的《潮汐呼吸法》模板已经备份完成，教学日志也自动归档。直播频道还开着，观看人数一直保持在八亿以上，不同星系的名字不断滚动出现。
他没去看寿命反馈，也没查共鸣数据。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刚才的对话是真的。联盟的态度是真的。那份支持，也是真的。
他走到舷窗前，手掌贴上冰凉的玻璃。外面是宇宙，无边无际，沉默如初。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弹幕浮起最后一行：
【他站在那儿，像一座不会倒的山】
欧阳振华收回手，指尖还有点温热。不是金光，也不是能量，只是人经历过生死之后，身体自然的温度。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沉静。
下一章的事，等下一章再说。
现在，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站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