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别打了,自己人,我是来给你缝针的!
那根针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
它没有半分犹豫,精准地刺入了凶魂胸膛侧面——那里,两个扭曲的怨魂面孔正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强行拼接在一起,中间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仿佛被暴力撕裂的“裂隙”,暗红色的怨念像脓血一样从裂隙中不断渗出,发出凄厉的无声尖啸。
缝尸针刺入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撞的轰鸣。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丝线穿透陈旧皮革的“嗤”响。
紧接着,我灌注在针上的灵力,那带着【天工缝魂系统】独特“安抚”与“修复”特性的金色光华,顺着针尖流淌出来,化作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却坚韧无比的金色丝线。
丝线自动穿梭,如同拥有生命般,在那道裂隙的边缘飞快地穿引、缝合。
我能看到,金线所过之处,那两个原本互相撕扯、面容因痛苦和怨恨而极度扭曲的怨魂面孔,猛地一僵。
它们空洞的眼窝里,翻滚的黑色煞气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随即,那持续不断的、源自灵魂深处被强行撕裂的剧痛,似乎被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暂时“抚平”了。
裂隙边缘翻卷的、不规则的灵魂组织,被金线强行拉拢、对合。
凶魂巨人那高高举起、即将拍落的黑气巨爪,在距离我们这艘摇摇欲坠的方舟不过百米之遥的空中,硬生生地顿住了。
不是停止,更像是……卡壳。
它那由黑暗漩涡构成的头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个微不可查的角度。
原本那毫无理智、只剩下纯粹毁灭欲的“凝视”,此刻,似乎多了一丝难以理解的……“疑惑”?
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方舟残躯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和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证明时间仍在流动。
萧清雪撑着控制台边缘,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她失神地看着舷窗外那停滞的巨爪,又看看站在舰桥最前端、背对着我们的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玄老残魂的意念波动则彻底停滞了,仿佛被眼前这超出他理解范畴的一幕给震懵了。
缝尸人?
给一个由千年怨气和无数祭品残魂强行糅合而成的、几乎等同于“天灾”存在的凶魂……缝魂?
我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灵力和精神力双重透支带来的虚弱。
但我死死盯着那枚刺入凶魂体内的缝尸针,盯着那根不断延伸、缝合的金线。
成了……第一针,成了。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此刻却如同天籁般在脑海深处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复合型怨念集合体(凶魂·残破)】
【分析中……分析完成。】
【目标构成:核心为‘镇压物’(紫黑晶体),外层为1377道无法安息的残魂,经‘蚀魂咒’及漫长岁月怨气侵蚀、强行糅合。
结构极度不稳定,存在137处大面积‘灵魂撕裂伤’及489处‘怨念结晶增生’。】
【警告:直接缝合风险极高,成功率:1.7%。】
【触发特殊判定:宿主主动发起‘缝魂’行为,对象符合‘非正常死亡/无法安息’标准,判定为‘特殊遗体’。】
【开启强制辅助模式:‘天工引魂针法(残篇)’已载入。
灵力消耗提升300%,精神负荷提升500%。】
一股庞杂、古老、仿佛由无数细密针法图谱构成的信息流,蛮横地冲入我的意识。
脑袋像是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一下,眼前瞬间一黑,耳中嗡鸣。
我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强行将这股信息流梳理、吸收。
代价是,鼻孔一热,两道殷红的血线缓缓淌下。
“林默!”萧清雪的惊呼终于冲破了喉咙。
我没擦,也没法擦。
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与那根缝尸针的链接上,集中在那套刚刚强行“学会”的、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针法之上。
凶魂巨人没有继续攻击,但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微微震颤,体表翻涌的黑气如同沸腾的油锅。
它体内,那1377道残魂似乎因为第一处“伤口”被缝合,感受到了久违的、哪怕只是一丝的“安宁”,从而引发了更剧烈的躁动和……渴望?
是的,渴望。
我能“听”到。
通过缝尸针传来的、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来自凶魂本体的意念碎片。
那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情绪洪流:痛……好痛……谁在碰我?
好烫……又有点……舒服?
想……想要更多……这种感觉……停下来……不要停……
混乱,矛盾,但底层最强烈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对“被修补”、“被安抚”的本能渴望。
“就是现在!”我在心中狂吼。
借着系统载入的针法,我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起来,不再是粗暴的灌输,而是化作千丝万缕,精准地操控着那根缝尸针和金线。
缝尸针动了。
它不再是静止的,而是如同一位技艺登峰造极的舞者,在那庞大凶魂的体表,开始了眼花缭乱的穿梭、游走。
忽而直线疾刺,没入一处三个怨魂头颅互相啃咬形成的“肉瘤”结节,金线如锁,强行将它们稳定的缝合在一起,平息那里的内耗。
忽而弧形绕转,金线沿着一处长达数十米的、仿佛被利刃劈开的“裂谷”边缘飞速编织,形成一道临时的“缝合线”,将两边不断互相侵蚀撕扯的怨念暂时隔开。
忽而针尖急颤,点在一处不断搏动、喷吐着黑气的“怨念结晶”根部,灵力化作的金线如同根须般扎入,不是破坏,而是疏导,将那过于集中的狂暴怨气,引导向附近几处“干涸”、几乎要消散的残魂区域。
每一次穿刺,每一次引线,都消耗着巨量的灵力和精神力。
我的身体像是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流下,滴在冰冷的甲板上,瞬间凝结成霜。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世界在摇晃。
但凶魂巨人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它体表那疯狂肆虐、仿佛要毁灭一切的黑气,明显的……减弱了。
翻涌的速度变慢,甚至有些区域的黑气出现了短暂的平复。
它那百米高的庞大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但不再是因为愤怒,而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或者说是痛苦得到一丝缓解后的战栗?
它那由黑暗漩涡构成的“头颅”,彻底转向了我。
那两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洞”牢牢锁定着我这只小小的、站在破烂金属船头的蝼蚁。
眼神里的暴虐和毁灭欲还在,但另一种更强烈、更原始的情绪,正在那黑暗深处疯狂滋生——那是渴望。
对“被缝合”,对“痛苦减轻”,对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宁”的、如同瘾君子对毒品般的极度渴望。
舰桥内,萧清雪和玄老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年轻人,站在毁灭边缘,用一根细小的针和线,对着一个足以毁灭城市的恐怖怪物,进行着一场荒谬绝伦的“手术”。
而那怪物,居然真的……停下了攻击,甚至流露出了“期待”?
疯了。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凶魂巨人的另一只巨爪,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了下来。
它没有再蓄力,而是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仿佛在犹豫,在挣扎。
体内那1377道残魂的意志,正在疯狂地冲击着它本能中“毁灭入侵者”的指令。
一部分残魂渴望更多的缝合,渴望那金色的丝线;另一部分则被千年来的怨恨驱使,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两种意志在它庞大的灵魂中疯狂冲突、对撞。
它停滞了。
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一座即将喷发又强行忍住的火山。
我的缝尸针,正悬停在它胸膛正中,那枚紫黑色晶体的边缘。
针尖距离那搏动着的暗金色纹路,只有不到一尺。
只要再进一寸,就能触及那最核心的“镇压物”,那把“钥匙”本身。
我抬起头,血糊住了左眼,视野一片猩红。
但我右眼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晶体,盯着晶体内部隐约浮现的、如同脉络般的暗金色纹路。
我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平静,传遍了死寂的舰桥,也仿佛穿透了能量屏障,直接送入那凶魂的感知之中。
“下一个,”我说,“该缝你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