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阿瞒从屠宰场逃出来不久。这场灾难过后,让阿瞒彻底放弃了对人类的期望,他不再以发现村庄或镇子为目标,始终在深山老林边缘搜索,偶尔因为找不到水源,才去大河边上喝水,这一来一回会遇到些村子,都会远远绕开。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大山里的野生动物也活跃了起来。阿瞒不挑食,抓到什么吃什么,野兔、野鸡、老鼠、各类爬虫这类的就不说了,他又盯上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鹧鸪、鹌鹑等等。反正,不去村庄或镇子。
某一天,清早,阿瞒打算去河边喝水,路过一片麦田,田埂上放着一个细木条制成的四方笼子,笼里几粒花生米。阿瞒耸着鼻子嗅了嗅就离开了,他对这种食物没兴趣,但有东西惦记,树上的一只乌鸦就盯上了。阿瞒在河边喝足了水,准备返回大山,刚进麦田,就看到那只乌鸦落到木笼旁,蹦跳着,叫唤着。阿瞒很讨厌这种鸟,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的呱呱叫,尤其是睡觉的时候,太吵了。
突然,乌鸦飞了起来,不知从哪儿找到一根小木棍飞回木笼边。阿瞒一瞅,诶,这黑家伙竟然晃着脑袋叼着木棍扒拉笼里的花生,可惜,似乎是木棍太短,不好使,那黑家伙扔掉木棍,飞回小树林里重新找了一根,再次尝试。阿瞒呵呵一笑,看样子用不了多久,不触发陷阱就把花生捣鼓出来。果然,乌鸦来来回回仅三趟换了三根小木棍,就从木笼里捅出一粒花生米,低头叼起来一仰脖吞进肚里。阿瞒啧啧称赞,这个呱呱叫的黑家伙看着粗糙却着实聪明,万物各有各的活法,笑着摇摇头打算离开。就在这时,一只田鼠钻出地洞,跑了一小段又钻进另外一个洞里,送上门的早餐,是没有理由拒绝的,阿瞒小跑着追了过去。乌鸦还以为来了个抢食的,很是不满,扑楞着翅膀飞上了天。
阿瞒还趴在地上观察鼠洞呢,就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赶紧跳开。慢了,乌鸦空中俯冲突袭得逞,尖锐的鸟喙从阿瞒身上生生扯下来一撮毛,拍拍翅膀飞上了天。呜,阿瞒一阵惨叫,原地蹦起一米多高,落地后懊恼的转着脑袋找凶手。乌鸦并不想就此放过阿瞒,拍着翅膀又飞了回来,空中转个圈,再度袭向阿瞒。这一次正面碰撞,阿瞒已有准备,乌鸦并没得逞,双方一触即散。
阿瞒很恼火,没招你没惹你,这是要做啥?乌鸦誓要把阿瞒赶出麦田,呱呱叫着,三番四次的俯冲突袭。这乌黑的家伙很是狡猾,看见阿瞒转身要走,就从天而降,瞅准他的大尾巴就是一口。阿瞒严阵以待,乌鸦就在空中悠闲的盘旋找机会,仿佛是在说,你能奈我何?
这片麦田离村子很近,阿瞒又想起上次的事,不想找麻烦,果断放弃田鼠,扭头撒腿就跑。得,乌鸦来劲了,大概嫌弃阿瞒跑的慢,又或者想痛打落水狗,俯冲而下,又从阿瞒尾巴上揪下一撮毛。阿瞒气啊,哇哇直叫,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人家有翅膀会飞呢。不管怎么着,先退出麦田再说,有人出来更麻烦,阿瞒四爪紧刨撒腿就跑,双耳却悄悄转向身后。不一会儿,两只耳朵就拽着阿瞒的头皮不停喊着,小心,来了啊,近了,近了,就在你尾巴尖上,抽他。
阿瞒猛的一转身腾空而起,只见一个黑漆麻乌的东西扑将而来。阿瞒伸出锋利的指甲,轻舒猿臂,猴子抱月,在空中抓住乌鸦的双翅,揽了过来。落地一瞬间,尖锐的牙齿又像铁笼一样,锁住了这个黑色混蛋细细的脖子,用力甩着。从跃起,转身,落地,猎杀,也就短短两、三秒钟,整个世界安静了。
也许,这只骄傲、聪明的乌鸦并不清楚究竟惹了多大的祸。这次意外成功的猎杀,让阿瞒意识到,原来长俩翅膀也不见得有多大的优势,只要把握时机也是食物,从此他的食谱又增加了很多飞禽。不过,乌鸦被他永久的抛弃了,这玩意的气味就跟粪水泡过的烂木头。最得意的是那只脑子进水,白天钻出洞的田鼠,侥幸的逃出生天。
阿瞒摆脱了乌鸦的纠缠,钻进大山一路向东,这一走,又走出去了好几个月。随着阿瞒渐渐成年,走得路越来越长,能去的地方越来越多,捕食技巧愈发精湛,猎食的种类越来越多,再也没有饿过肚子。只不过,他也越来越迷茫,自个究竟是一只猫呢?还是一只狐狸?如果是猫,这一路上没碰到过一只猫。如果是狐狸,模样就不一样呀。孤独的日子过惯了,阿瞒甚至觉得自己更像那头孤狼,游离族群独行。
阿瞒当然是只猫,为什么没有遇到同类呢?因为他走错了路。森林里面,大山里面,广阔草原,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猫?当然,这不是阿瞒的错,大臭的提议也是对的,有人的地方才适合他生存。可阿瞒出生的地方就在一个镇子旁边,一个混蛋把他抓走了,离开森林后想回去,某一个恶棍又把他赶了出来。再回去?可就太难了。阿瞒迷惘的走着,捕猎、睡觉、赶路、探索,俨然已经成了习惯。直到翻过一座大山,阿瞒眼前一亮,一个美丽的地方,他蹲在大树上昂着脑袋,闭上眼睛,微微咧开嘴角,享受着轻轻抚过的微风,一股清澈纯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如痴如醉。
那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色,层层叠叠的梯田依山而建,从山脚到山顶连绵不断,像是铺着绿绒毯子的台阶。白色的淡雾在空中悠闲飘浮,既不散去,也不落下,犹如一层柔纱轻轻摇摆。稀疏的白墙青瓦房,宛若随意撒在绿地里的白芝麻,略微显眼,却不突兀。远处蜿蜒的大河,就像一条青玉带,轻轻拥抱着这片世外仙境。
阿瞒轻轻呼出一口气,生怕稍微一用力气,就会碰碎眼前的一切,爬上大树上找了舒服的位置,一动不动的趴着,两眼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有一种念想,想一直留在这里。一只五彩斑蝶飞了过来,围着阿瞒打转,转了两圈,落在他的鼻尖上,歪着脑袋看着这只大灰猫。似乎是在说,累了吧?累了就歇歇吧。阿瞒眨了眨蓝色的大眼睛,似乎是在问,我可以留在这里吗?蝴蝶飞了起来,打了个转,又飞走了,阿瞒有些不舍。他就这么一直趴着,直到傍晚,太阳的最后一抹余辉消失了,黑夜来了。能不能留下只取决于食物和水,还有安全的休息地,而不是眼前的景色有多美丽。阿瞒收起嘴角的惬意,开始探索周围的一切。很久了,他没有待在一个地方超过三天,试试吧。
或许,这里就是终老的地方。
或者,明天就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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