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室的门在陆昭身后合拢，金属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声。主机屏幕刚完成自检，全息投影台表面的灰尘被内部气流轻轻吹散，留下几道细痕。他没脱作战服，也没坐下，直接走到控制面板前，指纹解锁后调出基地三维模型。
裴骁站在右侧两步远的位置，战术笔夹在指间，没有记录，也没有说话。他的义肢与地面接触时发出极轻的金属回响，节奏稳定，像是在确认这个空间的安全边界。左腕医疗表显示陆昭的心率是每分钟七十六次，比广场上的时候快了四次。
“开始吧。”裴骁说，声音不高，但穿透了设备启动时的电流杂音。
陆昭点头，右手在空中划过，调出第一层蓝图。全息影像展开，垂直农场模块以绿色标注，太阳能阵列用橙色线条连接主供能线路。“垂直农场第三模块已产出安全粮食，方婷的数据支持规模化复制。我建议在东区空地扩建两个同型模块，配套雨水收集系统和防风墙。”
投影旋转，能源结构图浮现。太阳能板布局覆盖屋顶与南坡荒地，储能站位置标红。“现有光伏组件可满足基础照明与通讯，若增加移动式反射镜组，日均发电量提升百分之三十七。”
他说得快，但每个数据都停顿半秒，等裴骁看清后再推进下一项。这不是汇报，是同步思维节奏。
“粮食、能源都有了方向。”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明远拄着拐杖走进来，白大褂袖口沾着一点药粉，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微微晃动。他站在两人侧后方，目光落在医疗区的红色区块上。“但药品库存只够维持三个月常规消耗，抗生素更紧张。上次事件暴露了我们对新型感染束手无策的问题。”
陆昭没有回头，手指一划，调出新的窗口：科研小组架构草案、实验室分级权限、样本流转路径。“所以我需要组建独立科研小组，优先研发高效病毒抑制剂。目标不是治愈，而是延长潜伏期、降低传播率。”
“人呢？”裴骁终于开口，战术笔轻敲桌面，“你一个人撑不起整个体系。”
“我可以协调医疗组轮值人员，再从工程队抽调懂仪器操作的成员。”陆昭说，“陈默能提供加密通讯支持，确保研究数据不外泄。”
“资源呢？”裴骁问，这次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试探。
陆昭调出物流网络图。一条蓝色主线从基地延伸出去，经过七个中转点，最终指向东南方向的废弃物流中心。“林振东的低温运输专线现在由我接管。审批权归你，但我掌握调度节点。只要你不否决，我能把这条线变成我们的补给动脉。”
投影静止一秒，裴骁盯着那条蓝线看了五秒。他没质疑权限来源，也没提林振东的名字。只是缓缓点头，把战术笔收回袖口。
“行。”他说，“给你两周时间拿出可行方案。先从小范围试验开始，别一口吃成胖子。”
陆昭收起投影，主机进入待机状态。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小字：“规划文件已保存至LZ-01账户”。
房间里安静下来。顾明远没走，站在原地看了陆昭一会儿。他的假肢贴着卡通贴纸，一只歪头笑的兔子，在冷光下显得有点突兀。
“你变了很多。”他忽然说，语气像平时查房时那样平缓，却藏着别的东西。
陆昭拉开背包侧袋，检查三支记号笔的位置。红笔左，蓝笔中，黑笔压底，都在。他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已经铺满广场。几个孩子在拆下来的警戒锥之间踢着一个用布条缠成的球。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剥橘子，皮一圈圈连着没断。食堂门口排起了队，有人端着碗边走边吃。生活正在恢复节奏。
“在末世，要么进化，要么死亡。”他说。
顾明远没接话。他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七点十八分，然后慢慢转身，拐杖点地的声音规律而沉稳。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回头。
“我不是说你错了。”他说完这句，推门离开。
陆昭仍站在窗前。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战术台上，盖住了刚才规划图消失的地方。右耳的骨传导耳机没有声音，左腕医疗表跳动着实时数据：体温36.8℃，血压正常。
裴骁走到他旁边，距离半臂，视线也投向窗外。
“你说要找他们不敢让我们碰的东西。”他低声说，“现在有线索了？”
“有方向。”陆昭说，“物流中心的冷藏库温度记录异常。连续三天凌晨两点自动升温十二分钟，又恢复正常。不像故障，像有人定期取货。”
裴骁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你觉得里面藏了什么？”
“不知道。”陆昭收回目光，重新打开主机，“但敢在我们眼皮底下做这种事的人，一定觉得我们发现不了。”
“所以你要去？”
“必须有人去确认。”
裴骁没反对。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纸质地图，放在控制台上。“这是最新的外围地形图，标注了所有已知风险区。你带一组人，轻装简行，别硬闯。”
陆昭伸手接过，指尖擦过战术笔的金属外壳。他把地图折好塞进胸前口袋，动作利落。
“我会按时回来。”他说。
裴骁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节奏依旧左重右轻，间隔0.8秒。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下。
“别一个人扛。”他说，“这次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门开，又关。走廊灯光亮起，脚步声渐远。
陆昭站在原地没动。他摸了下背包侧袋，确认三支笔都在。然后打开终端，调出车队编制表：两辆改装皮卡，一辆物资运输车，三人随行名单待定。他填入第一个名字——自己。
窗外，那个踢布球的孩子摔倒了，立刻爬起来继续跑。阳光照在铁丝网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玻璃渣。
他合上终端，站直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