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车的引擎在冷夜里发出低沉的嗡鸣，陆昭合上平板，将最后一行文字存入加密文件夹。火堆已经熄了大半，灰烬被风卷起，贴着地面打转。他站起身，拍掉作战裤上的尘土，背包外袋的薄荷糖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裴骁站在驾驶位旁，正检查轮胎气压。唐雨柔的狙击枪在后车厢固定架上微微反光，枪托刻着那句老话——“误差超过0.3MOA就自杀”。他没回头，只说：“准备走了？”
“嗯。”陆昭拉紧肩带，三支记号笔在侧袋里轻撞一声，“地图更新过，走东侧辅路能避开塌方区。”
裴骁点头，翻身上车。战术小组六人陆续登车，弹药箱和物资捆扎牢固。引擎轰响，车轮碾过碎石，缓缓启动。
刚驶出三百米，前方高架桥猛然坍塌。混凝土块砸落路面，烟尘冲天而起，整条主道被彻底封死。运输车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声响。
“有埋伏！”前排哨兵吼了一声。
后视镜里，黑影涌动。尸群从废墟两侧包抄而来，数量远超预警阈值。普通丧尸在前，行动却异常整齐，像是被某种节奏驱赶。更棘手的是混在其中的几只——皮肤泛着金属光泽，关节处有细微接缝反光，步伐迅捷，肌肉收缩频率与常人不同。
“不是自然进化的。”陆昭迅速抓起夜视仪，扫过敌群，“是强化型，机械增强结构。”
裴骁一脚踩下油门又松开，盯着前方封锁线。“绕不过去。后路也被堵了。”
果然，后方传来重物坠地声。一辆废弃吊车被人遥控推下立交，横亘在归途上。战术小组立刻下车，依托车身建立环形防线。枪声零星响起，子弹击中强化丧尸躯干，只留下浅痕。
“防弹层覆盖全身。”陆昭蹲在车尾，快速记录数据，“但关节活动部位必然存在缝隙，否则无法弯曲。”
“你说得轻巧。”一名队员换弹匣，“我们又不是狙击手，哪能打得那么准？”
陆昭没答话。他盯着一只逼近的强化体右膝，观察其步态微调时的应力变化。医学知识在脑中飞转：肌肉附着点、骨骼承力轴、机械传动比……这些怪物虽强，但动力系统必须依赖关节轴承运转。一旦卡死或断裂，整套增强装置就会失效。
“需要精细操作。”他低声说。
忽然想起老陈。那个总在维修间唠叨液压泵的老技工，曾让他看过一台拆解的伺服电机。接触时间不到三秒——当时递扳手时指尖碰了对方掌心一下。
就是现在。
陆昭冲向工具箱，一把掀开盖子。老陈常用的梅花扳手还留在里面，手柄上有指纹残留。他抓起扳手，三秒倒数开始。
一秒。耳边仿佛响起机械运转的蜂鸣。
二秒。视野里所有活动部件都分解成零件图。
三秒。完成复制。
【获得技能：精密仪器操作Lv.5】
他立刻戴上战术耳机，接入全队频道。
“裴骁！”声音冷静，“攻击右膝内侧接缝！用穿甲弹斜角切入！”
裴骁半跪于地，抬枪射击。子弹擦过金属表面，精准命中目标点。那只强化丧尸右腿骤然失衡，单膝跪地。
“左肩胛连接轴！”陆昭继续指挥，“唐雨柔那边角度最佳，三点钟方向！”
“她不在现场。”裴骁一边装弹一边吼。
“我知道。”陆昭咬牙，“但她这个位置是预设狙击点，按她的习惯报坐标就行！”
裴骁愣了一瞬，随即冷笑：“行，我替她打。”
两发点射，左肩崩裂。强化体失去平衡，被近战士兵用战术刀捅穿颈侧管线，轰然倒地。
“下一个！西侧第三只，左肘回旋节！”陆昭不断扫描战场，“它们的反应延迟在0.7秒左右，打提前量！”
战术小组逐渐适应节奏，火力分配变得高效。每一只强化丧尸倒下，都会暴露出更多机械残骸——微型马达、合金齿轮、绝缘导管。
战斗持续十七分钟。
最后一只强化体扑向运输车副驾，陆昭甩出记号笔作为干扰物，同时大喊：“裴骁！方向盘下方死角，向上三十度！”
裴骁翻身滚出，反手持枪，一发爆头。尸体抽搐着栽倒，头盔碎裂，露出颅骨嵌入的金属环。
寂静降临。
硝烟混着焦糊味弥漫空中。战术小组有人靠车喘息，有人检查弹药余量。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丧尸残骸，其中几具明显是改造产物，脊椎外露部分刻着微型编号。
裴骁走过去，蹲下查看。他用战术刀撬开一段脊椎外壳，编号清晰可见：LOG-7T-2419。
“秦天阳的旧物流车队编号。”他声音低沉，“七年前三十万冷藏车统一编码，这批货是他私藏的技术试验品。”
陆昭打开平板，调出城市电子地图。数据库比对功能启动，信号源定位程序运行十秒后锁定结果。
“城西，废弃科研园区。”他指着屏幕中心红点，“距离此地十二公里，地下三层有独立供电痕迹，温控系统仍在运作。”
裴骁站起身，义肢与碎石摩擦发出轻响。他看着满地机械残骸，又看向陆昭。
“他不只是想控制资源。”他说，“他是想造兵工厂。”
陆昭没接话。他正在记录战斗数据，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标注每一处有效打击点。背包外袋的糖罐微微晃动，映着远处未熄的火光。
战术小组开始清理战场。有人回收可用弹壳，有人擦拭武器。一名队员踢了踢脚边的金属手臂，嘀咕：“这玩意儿要是能拆回去修发电机……”
“别碰。”陆昭头也不抬，“内部可能有自毁装置，等返程再做无害化处理。”
裴骁走到运输车前，拉开副驾门。座椅下藏着一块烧焦的电路板，边缘印着模糊logo——一只展翅的饕餮。
他捏起电路板，放进随身防水袋。
“我们知道了他们的基地。”他说，“但他们也知道了我们的路线。”
陆昭关闭平板，抬头望向夜空。云层稀薄，星光黯淡。他摸了摸右耳的骨传导耳机，确认通讯正常。
“下次不会再这么被动。”他说。
裴骁嚼了颗薄荷糖，把糖纸捏成小团，塞进战术服口袋。
“走。”他说，“天亮前必须回到基地。”
运输车重新发动。战术小组登车完毕，警戒位就绪。陆昭坐在后排，打开新文档，输入标题：《强化型敌单位应对指南V1.0》。
车轮碾过尸骸碎片，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前方道路依旧被堵死。队伍决定沿北侧荒坡绕行，那里地形复杂，但监控盲区较多。
陆昭放下平板，从背包取出水质检测仪，顺手塞进工具包夹层。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已计划好下一步勘探任务。
裴骁瞥了一眼。“你还记得明天要带钻探工具？”
“记得。”陆昭系紧肩带，“水源系统优先级上调，勘探小组不能空手回来。”
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崎岖土路。远处，城市轮廓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陆昭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医疗表的表盘。银色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的记事本摊开放在膝上，最新一行写着：
【建议增设电磁脉冲防御模块，针对机械化改造单位】
笔迹工整，毫无迟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