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车碾过荒坡的碎石,车轮在陡坡上打滑了一瞬。陆昭的手指还搭在平板边缘,屏幕定格在《强化型敌单位应对指南V1.0》的标题页。他正准备关闭设备,前方突然传来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
三道黑影从坡顶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屈,关节处泛起蓝光。不是普通丧尸,也不是刚才遭遇的那种机械改造体——它们动作更流畅,反应更快,像被精准操控的兵器。
“新批次。”陆昭低声道,迅速将平板塞进背包,抽出战术刀。
裴骁已经站到车头前方,义肢与地面接触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回头,只抬手做了个“压阵”的手势。
第一只扑向陆昭。他侧身闪避,同时伸手去触对方手腕——复制技能启动的条件是三秒皮肤接触。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金属护腕,一股剧烈的反噬感猛地冲上脑门。
视野瞬间模糊。
数据流在眼前炸开:肌肉纤维密度、传动轴扭矩、液压油流速……这些信息本该清晰可读,此刻却像乱码般重叠闪烁。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喉间涌上一股铁锈味。
记号笔从背包侧袋滑落两支,红蓝两色躺在尘土里。
第二只丧尸逼近,他勉强举刀格挡,却被一掌震退数步,后背撞上车体。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呼吸变得急促而浅。
裴骁察觉异常,一个箭步横移过来,用战术笔格开第三只的攻击。他扫了眼陆昭的脸色,瞳孔正在不规则震颤,这是神经系统超载的征兆。
“还能撑?”他低声问。
陆昭没回答。他咬着牙试图再次靠近敌人,手刚抬起,眼前黑斑扩大,膝盖一软,几乎跪地。
裴骁立刻伸手扶住他肩膀,声音压得更低:“别硬撑。”
“来不及了……”陆昭喘着气,“它们要包围我们。”
裴骁盯着他发抖的手,忽然抓起他的右手,反握在自己掌心。
“相信我吗?”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陆昭的手按向自己右腿义肢外侧。那里刻着两个篆体字——“宁折勿弯”。指尖触到金属表面的刹那,裴骁抽出战术笔,猛地刺入义肢膝关节的能量接口。
“嗤——!”
电弧爆燃,蓝金色电流顺着金属缝隙蔓延,瞬间形成一道环形光幕,将两人笼罩其中。
陆昭只觉得一股热流从掌心直冲大脑。无数画面涌入意识:战场三维建模、兵力分布推演、攻防节奏计算……还有某种古老发力方式的记忆——腰胯拧转、重心下沉、借力打力,像是某种失传的近战技法。
信息洪流冲击神经,他几乎失声。
三只强化丧尸同时扑来。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左脚后撤半步,重心沉至足跟,右手虚引,左手护肘,摆出一个从未学过的起手势。下一瞬,腰部猛然旋转,带动肩臂发力,右手抓住最先扑来的丧尸手臂,借其冲势向上提拉,同时左肩下沉,整个人如旋轴般转动。
过肩摔。
但不是普通的摔技。
动作轨迹精确得如同计算机模拟,发力角度符合最小能耗最优输出原则,而那一丝古武术的劲路流转,则让整个过程毫无滞涩。
“砰!”
第一只砸地,脊椎断裂。
余势未消,他顺势横移一步,左手已扣住第二只的手腕,重复动作。
“砰!”
第二只倒地,颅骨撞击地面发出闷响。
第三只扑至胸前,他松开左手,改用小臂格挡,同时右腿后撤半步卡位,再拧腰送肩,第三次完成投掷。
“砰!”
三具躯体接连砸向地面,尘土飞扬。
陆昭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手指微微发麻。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下了指令,身体只是照做。
光幕开始消散。
裴骁单膝跪地,冷汗浸透战术西装领口,右手仍插着战术笔,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白。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看来……成功了……”
陆昭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皮肤下有一缕金纹缓缓流动,像是血管里流淌着液态光线。他试着调动刚才涌入的知识,发现那些战术模型和发力记忆仍在,但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三秒后,金纹彻底消失。
“但只能维持三分钟。”他说。
远处,又有黑影在坡顶晃动。
裴骁撑着义肢慢慢站起来,拔出战术笔,接口处还在冒烟。他看了眼陆昭:“够用了。”
陆昭点头,迅速打开背包,取出医疗表贴在太阳穴上降温。神经负荷太重,必须控制体温,否则会影响判断力。
“你早知道这能行?”他问。
“不知道。”裴骁活动了下义肢,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只是试了一下。”
“万一失败呢?”
“那就一起死在这儿。”他扯了扯嘴角,“反正账已经算不清了。”
陆昭没再问。他知道裴骁的意思——从他复制对方枪法那次起,他们的命就算绑在一起了。
风从荒坡上刮过,卷起灰烬与碎叶。远处黑影越来越多,至少还有七只未被清除。
陆昭闭了会儿眼,快速梳理脑中残留的信息碎片。虽然融合状态只剩三分钟,但那些战术逻辑和身体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沉淀成了某种“直觉”。
他睁开眼,看向坡顶的地势。
“绕后不行,斜坡太陡,义肢抓地力不足。”他说,“正面强攻会被夹击,左侧有塌方风险,右侧……”
他顿了顿。
“右侧那片废弃管道区,是你刚才标记的盲区吧?”
裴骁眯眼看了看:“你怎么知道我标记过?”
“你习惯用拇指在地图边缘划短线,代表不可通行区域。”陆昭说,“刚才你摸过裤兜两次,那是你在确认战术笔是否在位——说明你打算做标记但忍住了。”
裴骁没否认。
“管道区内部结构复杂,适合伏击。”陆昭继续分析,“如果我们能引它们进来,利用狭窄通道限制数量,再配合高低差打突袭,胜算更高。”
“你什么时候学会指挥战术小组了?”裴骁看着他。
“不是我学会的。”陆昭揉了揉太阳穴,“是刚才那三秒钟里,你脑子里的东西,流进了我的。”
裴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声:“那你现在是不是比我还会打仗?”
“不会。”陆昭摇头,“我只是记得你怎么做。真正懂的,还是你。”
风更大了。
坡顶的黑影开始移动。
裴骁站直身体,把战术笔别回领口,活动了下肩膀。
“那就试试。”他说,“按你说的办。”
陆昭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那支红色记号笔,在掌心画了个短横线——这是他用来标记“高危行动”的习惯动作。
两人背靠背站立,面对逐渐逼近的尸群。
陆昭的指尖还在发烫,仿佛那三秒钟的融合仍在体内回响。他知道时间不多,必须在能力彻底消退前完成下一步部署。
远处,一只强化丧尸踩断了一根锈蚀的钢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陆昭开口:“我来引它们进管道,你从上方截断退路。”
“要是你出不来呢?”
“那你就在外面等下一波。”他说,“我会回来。”
裴骁没再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高处走去,义肢在碎石上留下清晰的印痕。
陆昭握紧战术刀,迎着风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