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斡里察河畔诛部酋 金国边境受官职
诗曰:
天使南来傲气横,蛮酋俯首作谦声。
为酬父仇挥金镫,且向强权借甲兵。
河畔两军同破敌,帐前一语暗藏惊。
汉臣有眼识真主,徒叹曾几策未行。
话说铁木真自诛灭主儿乞部之后,声威大振,远近部落纷纷归附。这一日,忽有探马来报:金国天使奉旨而来,已至谷口。铁木真闻报,召诸将商议。木华黎道:“金主遣使,必是封赏之事。可汗当出迎,不可失了礼数。”铁木真点头,遂率众将出谷迎接。
只见一行数十骑,锦旗招展,甲仗鲜明,为首者乃金国礼部侍郎完颜铁柱,此人身材魁梧,面如重枣,双目上挑,素以傲慢著称。他见铁木真出迎,也不下马,只在马上拱手道:“你就是铁木真?”铁木真躬身道:“正是在下。天使远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完颜铁柱冷笑一声:“倒也知礼。本使奉旨而来,还不设香案接旨?”
铁木真诺诺连声,命人速设香案。完颜铁柱下马,昂首步入中军大帐,见帐中陈设简朴,脸上露出不屑之色。他立于案后,高声道:“铁木真接旨!”铁木真率众将跪伏于地,叩首三通。
完颜铁柱展开黄绫诏书,朗声宣读。诏书大意:金帝念铁木真忠顺,特封为“札兀惕忽里”,统领乣军,赐金印一颗、旗纛十面、甲仗百副、绢帛五百匹,令其镇守北边,屏藩大金。铁木真伏地叩首,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臣铁木真,叩谢天恩!愿陛下福寿安康,大金国祚永延!”
完颜铁柱将诏书递过,又道:“陛下还有口谕:铁木真当尽心效力,他日有功,不吝升赏。”铁木真双手接过诏书,恭敬道:“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烦天使回朝,代臣向陛下请安。”说罢,命人献上厚礼:良马十匹、貂皮五十张、金银器皿各一箱。
完颜铁柱收了礼物,面色稍霁,在帐中坐下,斜眼打量着铁木真,问道:“闻你新败于札木合,部下仅余数千,何以服众?”铁木真赔笑道:“天使明鉴,臣兵微将寡,岂敢与札木合争锋?臣只求自保,为大金守好北边,别无他志。至于部众,不过一些流民,凑数而已。”完颜铁柱哈哈大笑:“你倒有自知之明。也罢,你好生守着,莫让塔塔儿人扰我边关。”铁木真连连称是,又命人设宴款待,席间亲自把盏,极尽恭维之能事。
完颜铁柱酒足饭饱,满意而去。木华黎送至谷口,回来见铁木真,道:“可汗,这金使傲慢无礼,可汗为何如此低声下气?”铁木真收起笑容,冷冷道:“金人势大,此时不可得罪。他既封我官职,我便借此名号招揽部众。今日之辱,他日自当奉还。”说罢,命人将金印、旗纛供奉于帐中,张挂旗纛,大宴三日。
且说金国丞相完颜襄,自受命征讨塔塔儿,日夜操练兵马,筹备粮草。这一日,他亲率大军三万,浩浩荡荡北征。大军行至斡里察河畔,探马来报:塔塔儿部首领篾古真,率部众两万余人,已在河对岸扎营,准备迎战。
完颜襄升帐,召集诸将议事。他环视众人,道:“塔塔儿屡犯边关,今番定要一举荡平。然我军远来,地利不熟,谁愿为先锋?”众将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原来金军久不习战,将士畏敌如虎。
忽帐外有人禀报:“蒙古部铁木真,率三千精骑来助战,已在营外候令。”完颜襄大喜:“铁木真?可是那新封的札兀惕忽里?快请进来!”不多时,铁木真率木华黎、博尔术、者勒蔑等将入帐,拜伏于地:“臣铁木真,叩见丞相。臣蒙陛下封赏,无以为报,闻丞相征讨塔塔儿,特率本部前来助战,愿为前驱!”
完颜襄起身扶起,笑道:“你来得正好!塔塔儿势大,正需你等助力。明日决战,你部可为先锋,若立大功,本相自当奏明陛下,重重封赏。”铁木真躬身道:“臣必效死力!”
完颜襄又问:“你部有多少兵马?可堪一战?”铁木真道:“臣部众虽少,然皆久经战阵之士。丞相放心,明日臣定当杀敌破阵。”完颜襄点头,又询问了札木合、王汗等部情形,铁木真一一作答,措辞谦卑,只称自己兵微将寡,全靠丞相提携。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斡里察河上薄雾弥漫。两军隔河列阵,旌旗蔽日,鼓角相闻。塔塔儿部首领篾古真,年约四旬,身披重甲,手持大斧,立马于阵前,身后两万铁骑,气势汹汹。
完颜襄命铁木真部为先锋,率先渡河。铁木真领命,率三千精骑,分三路涉水而过。塔塔儿军见蒙古军渡河,万箭齐发,箭如飞蝗。铁木真命盾牌手列于前,弓手还射,两军对射,各有伤亡。
木华黎献计:“可汗,敌阵严密,正面强攻恐难取胜。末将愿率一队,从上游浅滩绕至敌后,前后夹击。”铁木真点头,命木华黎率五百精骑,沿河岸向上游疾驰。
半个时辰后,木华黎已绕至塔塔儿军阵后,一声号炮,杀声震天。塔塔儿军腹背受敌,顿时大乱。铁木真趁势挥军猛攻,者勒蔑、博尔术各领一队,突入敌阵。术赤台虽臂伤未愈,仍率亲兵直冲中军,连斩数将。
篾古真见状大惊,急令亲兵列阵抵挡。然蒙古军骁勇异常,者勒蔑一刀砍翻其旗手,博尔术一枪刺穿其副将胸膛。篾古真见大势已去,拨马欲逃。铁木真弯弓搭箭,一箭正中其后心,篾古真翻身落马。者勒蔑上前斩其首级,高呼:“敌酋已死!”塔塔儿军见主帅阵亡,无心恋战,纷纷溃散。
金军见蒙古军得手,亦全线压上,追杀三十余里,斩首数千级,缴获牛羊马匹无算。金将郭宝玉身先士卒,纵马冲入敌阵,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连斩十余级,塔塔儿兵望风披靡。铁木真在远处望见,心中暗叹:“恨此人不为我所用,可惜这一将才!”
完颜襄策马来到战场,见遍地尸首,塔塔儿营帐尽被焚毁,大喜过望。铁木真迎上前去,下马跪拜:“臣幸不辱命,已斩篾古真首级,献于丞相!”说罢,命者勒蔑呈上首级。完颜襄验看属实,哈哈大笑:“铁木真果然英勇!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铁木真叩首道:“丞相过奖。此战全仗丞相运筹帷幄,调度有方。臣不过一介武夫,冲锋陷阵而已,何功之有?”完颜襄更喜,扶起铁木真,执其手道:“你如此谦逊,难得!难得!本相回朝,定当奏明陛下,重重封赏。今先赏你金帛牛羊,以犒劳将士。”铁木真再三拜谢。
是夜,完颜襄大宴诸将,铁木真坐于末席,频频举杯,向完颜襄敬酒,言语极尽恭维。完颜襄醉眼朦胧,拍着铁木真的肩膀道:“铁木真,你是个忠臣!日后我大金北边,就靠你了。”铁木真躬身道:“臣愿为丞相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众将皆笑。
席间,有一人独坐角落,默然饮酒,目光不时扫过铁木真及其部将。此人乃金将郭宝玉,原籍华州,久在边关,素以智略闻名。他冷眼旁观,见铁木真表面谦恭,然其部将木华黎、博尔术、者勒蔑等,皆气宇轩昂,目光如炬,虽立于帐外,却个个腰悬弯刀,目不斜视,绝非寻常之辈。
郭宝玉心中暗惊:如此人物,竟肯为铁木真效死,可见铁木真绝非等闲。他又想起曾几临行前的话:“铁木真乃虎狼之师,今虽屈膝,他日必成大患。”不禁暗叹:曾兄果有先见之明,可惜金主不纳良言。如今铁木真受封助战,借我大金之名,收拢诸部,羽翼渐丰,日后如何了得?
酒阑人散,郭宝玉独回帐中,对亲信道:“我观铁木真部下,皆万人敌也。此人今日谦恭,实藏大志。曾几之谋,真乃神算。可惜朝中无人识得。”亲信道:“将军何不向丞相进言?”郭宝玉摇头:“丞相正得意,岂能听逆耳之言?况且铁木真新立大功,我若进谗,反遭猜忌。罢了,罢了。”
次日,完颜襄班师回朝,铁木真率部护送一程,临别时再三拜谢,依依不舍。完颜襄道:“铁木真,你且回去好生休整。待本相奏明陛下,自有恩旨。”铁木真道:“丞相厚恩,臣粉身难报。只愿丞相一路平安,早日凯旋。”
完颜襄大笑而去。
铁木真勒马立于高坡,目送金军远去,脸上笑容渐渐敛去。木华黎策马上前,低声道:“可汗,金军虽众,然军纪松弛,将领无能,不堪一击。”铁木真点头:“今日一战,我已探得金军虚实。他日若南下,必势如破竹。”说罢,调转马头,率部返回哲列谷。
自此,铁木真借金国所封官职,广招部众,整军经武。远近部落闻其斩篾古真、助金破敌,皆来归附。不及一年,麾下控弦之士增至五万,牛羊遍野,帐幕连云。而金国朝中,完颜襄以征讨塔塔儿之功,加官进爵,大摆筵席,自以为北边无事,殊不知养虎已成大患。
正是:
一箭酬恩父仇消,金印在握志更骄。
汉臣有眼识真主,无奈庙堂多聩朝。
毕竟铁木真受封之后,如何进一步壮大,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