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还在响，红灯一圈圈扫过主控室的墙壁。墨染的手还按在界裂共鸣器的核心接口上，血顺着掌心流下，滴在烧焦的金属表面，发出轻微的“滋”声。三名守卫站在门口，枪口对准她的头，战术灯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没动。
右臂的血丝已经爬到肘部，像有东西在皮下钻行。断脉咒的反噬比预想的更狠。她能感觉到神识在震颤，像是被撕开的布，勉强缝在一起。但她不能倒。陆离还在档案室，靠窗边那堵墙，手里只剩一把螺丝刀。
广播里的女声重复着：“执行‘归巢计划’，允许使用致命武力。”
第一名守卫抬手，做了个推进手势。
墨染闭眼。
空气中有残余的灵能波动，是刚才封印装置时留下的乱流。她抓住那一丝微弱的牵引，将最后一缕神识沉入画卷。画境内，启明城的桥影一闪，一道虚线从卷轴深处抽出，化作墨色锁链，猛地缠住左侧两名守卫的脚踝。他们踉跄摔倒，枪口偏转。
第三名守卫扣动扳机。
墨染侧身滚向控制台，子弹擦过肩膀，布料撕裂，皮肤火辣辣地疼。她抬手，指尖蘸血，在空中划出半个“封”字。
金光炸开。
那人连人带枪被吸进画卷，只留下半声惊叫戛然而止。
墨染喘着气，靠在控制台边缘。锁链自动收回，缩回画卷。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血已经凝成暗红，掌心的符纹开始崩解。她成功了，但代价不小。神识几乎耗尽，右臂的痛感越来越清晰，像是骨头被一根根碾碎。
她必须走。
她撑着站起，脚步虚浮地冲向门口。走廊里灯光全亮，红外感应器在墙上闪烁红点。她贴着墙根移动，听见远处传来对讲机的声音：“B区主控室爆发高能反应！目标击倒三人！重复，女性目标仍在活动！”
命令改了：“优先活捉，但若其试图逃逸，可击毙。”
墨染咬牙，撕下衣角，用指尖血在墙上画出一道短促的影移符。符成，她整个人像是被墙影吞没，沿着阴影滑行十步，避开两处侦测点。她停在东翼走廊拐角，听见通风管里传来一声闷响。
接着是陆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我还活着！别过来！他们设了雷——”
话音中断。
墨染停住。她知道这可能是陷阱。敌人会模仿声音，伪造信号。但她也听得出，那是陆离惯用的短句节奏，是他每次遇险时才会用的语气。他在提醒她，别冲动。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她强提最后一丝灵力，在地面画出一只纸虎。巴掌大，线条简陋，但她注入了一缕神识。纸虎站起来，抖了抖耳朵，悄无声息地沿走廊前行。
它穿过一扇半开的门，进入档案室外的通道。画面通过神识传回——陆离背靠窗框，左腿旧伤渗血，手里握着震荡弹的残片。七名特勤队员正从两侧逼近，领头的拿着一个黑色匣子，匣面嵌着一块晶体，正缓缓旋转。
那是灵能抑制器。白老提过，能封锁画师与画卷的连接。
纸虎走到窗边，抬头。
陆离看见了它。他没动，但眼神微微一动，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来了。
墨染收回神识，纸虎化作灰烬。
她不能再等。
她将画卷紧贴胸口，左手按在卷轴末端，默念家族密语。三个音节，古老而沉重。画卷轻轻震动，边缘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沉睡的血脉被唤醒。一股苍凉的气息从卷中溢出，不是攻击，而是威压。
她抬起右手，蘸血在墙面画出“千山叠影阵”的起手式。三道折线，末端带钩，和断脉咒相似，但结构更复杂。她一笔完成，金光自墙面扩散，投射出三道人影，分别朝三个方向奔去。
特勤队立刻分兵追击。
墨染趁机冲向档案室。她一脚踹开铁栏，玻璃碎片飞溅。她跳上窗台，伸手，将一支染血的炭条塞进窗缝。
那是他们小时候的约定。炭条插进石缝，就是“我来接你”的信号。哪怕隔了十年，陆离也认得。
他抬头看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亮了一下。
墨染转身，背靠断墙，呼吸粗重。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能听见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对讲机里的指令越来越密集：“目标现身东翼！确认两人汇合！启动合围程序！”
她低头看画卷。
卷轴在胸口微微发烫，不是因为灵力，而是……别的什么。
她闭眼，神识探入画境。
启明城外的荒原上，跪着那个被封印的守卫。他还没死，在画境里挣扎。他的枪掉在地上，枪管裂开，黑雾从缝隙中渗出，腐蚀着土地。几株竹子已经开始发黄，叶片卷曲。纸鹞群正把他往地底拖，但他反抗剧烈，画境的空间出现细微裂痕。
墨染皱眉。
她调动画境主宰权，召来一道净墨结界，将污染源隔离。同时，她感觉到画卷深处有一丝异样——像是某种意志在躁动，不是墨魂先祖，也不是她自己的意识。
白老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封人如养蛊，久则反噬。”
她不能把活人长期关在画里。画境不是牢笼，它是活的，会吸收，也会被污染。
她睁开眼，看向陆离。
“还能动？”她问。
他点头，把震荡弹残片攥得更紧。“还能撑五分钟。”
“够了。”她说。
她抬起手，再次握住笔。
笔尖沾血，在空中虚画一道引路符。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标记路径。她要在电报站内部画出一条安全通道，哪怕只有十米，也能让他们冲出去。
她刚落笔，身后传来金属撞击声。
七名特勤队员破门而入，呈扇形包围。领队举起抑制器，晶体旋转加快。
墨染感到一阵压迫，画卷的温度骤降，暗金纹路开始褪色。
她没停笔。
她将笔尖抵在唇边，轻轻一咬，血滴落在符纸上。符成，她猛地挥手，符纸飞出，贴在最近的墙上。
一道虚影门浮现，门后是启明城的街道，灯火通明，竹影婆娑。
特勤队员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墨染抓起陆离的手，冲向那道门。
门在现实与画境之间摇晃，像是随时会熄灭。她能感觉到抑制器在拉扯她的灵力，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拽她的骨头。但她没松手。
陆离跟着她跑，左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血。
他们离门还有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框时，抑制器爆发出强光。
墨染闷哼一声，喉头一甜，血涌上来。她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差点跪倒。陆离扶住她，咬牙：“别停。”
她撑着站起来，用最后的力气，将画卷拍在门上。
金光暴涨。
门稳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特勤队员正在逼近，枪口对准他们。领队按下按钮，抑制器发出尖锐的嗡鸣。
墨染拉着陆离，跨进门。
门在他们身后关闭，消失。
启明城的风吹在脸上，带着青草和溪水的味道。远处有百姓在晾衣服，孩子在桥边玩耍。一切安静得不像真的。
但她知道，这只是画境的一角投影。
现实中的电报站，他们还没逃出去。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右臂的血丝已经蔓延到肩胛，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爬行。画卷贴在胸口，还在微微发烫，但这一次，热度不同。它像是在……回应什么。
陆离坐到她旁边，喘着气，把震荡弹残片递给她：“给你留的。”
她接过，手指发抖。
远处，画境的天边，有一道裂痕悄然浮现，像是被人用刀划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