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扩张的尖啸声刺破耳膜的瞬间,陈玄已将全身规则之力催到了极致。
青铜印悬在半空,印身的古纹被催得通体发亮,却依旧被黑色的湮灭之力顶得节节后退。冰冷的死寂气息顺着缝隙漫出来,所过之处,石壁消融,禁制碎裂,连空气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形成一片扭曲的真空地带。
林墨撑着伤体起身,指尖规则之力凝成金线,试图缠上裂隙边缘加固封印,可金线刚碰到黑雾,就像冰雪投入烈火,瞬间消融殆尽。他闷哼一声,又退了半步,金色的血液顺着袖口滴落在地,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四名暗卫已经折了两个,剩下的两人靠在墙角,浑身是伤,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楚河死死抠住石壁上的凸起,才没被空间吸力扯进裂隙里。狂风卷着黑雾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点点蚕食,指尖已经开始发麻,再耗下去,整个人都会被湮灭之力化得连渣都不剩。
明尘被甩在另一侧的墙角,道袍碎得不成样子,手里的半块归令烫得惊人,红光几乎要溢出来。契约之力在反复拉扯他的神魂,逼他完成交易。可他咬着牙硬扛着,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隙,盯着裂隙里那只冰冷的黑色竖瞳。
他师父说得没错。
拍卖岛很强,强到超乎想象。
可他们的强,从来不是为了救诸天。
“陈总管!镇鬼使府的回复到了!”
一名暗卫忍着伤,攥着传讯令牌嘶吼出声,“影九大人正在核查诸天十二封印节点,无法脱身,已指派第三卫小队前来处置!”
第三卫小队?
楚河心里咯噔一下。
都这种时候了,镇鬼使府居然只派了一支小队过来?
连一位副镇使都请不动吗?
陈玄眉头紧锁,青铜面具下的眼神沉得厉害。他显然也没料到是这个结果,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半分质疑,只沉声应道:“知道了。传令下去,所有人后撤十丈,结防御阵,撑到援军抵达。”
“是!”
命令传下去,可谁心里都清楚,撑不住多久。
中阶湮灭统领加上归墟残魂投影,已经触碰到了西区防务的上限。没有镇鬼使级别的力量出手,最多再撑一炷香,裂隙就会彻底炸开,到时候整个丙字区都会被拖进归墟。
楚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心脏狂跳。
他忽然想起刚上岛时,老代理人跟他说过的话:拍卖岛的天,比你想象的高得多。你这辈子能摸到西区执事的边,就算烧高香了。
那时候他还不太懂。
现在懂了。
他拼尽全力想活下去的绝境,在更高层的人眼里,或许只是一件不值当亲自出手的小事。
吼——!
裂隙里的残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黑色的冲击波顺着缝隙轰出来。青铜印被撞得倒飞回去,陈玄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袖袍下的手臂微微颤抖。
挡不住了。
楚河绝望地闭上眼。
难道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连归墟的真面目都没看清,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一场交易引发的意外里?
就在冲击波即将砸在防御阵上的刹那。
嗤——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从虚空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甲身影从裂开的空间缝隙里缓步走出。
来人看着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模样,一身制式玄黑轻甲,腰佩短刀,肩甲上刻着一个极小的“鬼”字。面容冷峻,眉眼锐利,周身气息内敛得像一潭深水,连半分灵力波动都没散出来。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站在裂隙前十步远的地方,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一下。
只一眼。
狂暴的黑雾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住,连咆哮声都戛然而止。
“卫寻,镇鬼使府第三卫小队长。”
青年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扫过陈玄,微微颔首,“影九大人有令,西区裂隙异动,由我接手处置。陈总管,辛苦了。”
陈玄收了青铜印,拱手回礼,语气比平日沉了几分:“有劳卫队长。归墟残魂借归令通道投影,湮灭能级超出预判,劳烦出手镇压。”
楚河看得愣住了。
陈玄是什么人?西区总管,执掌西区三十年,在他们这些底层代理人眼里,就是天一样的人物。连他都压不住的危机,眼前这个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青年,居然只是个小队长?
而且陈总管对他的态度,分明是平级对话的郑重,甚至带着几分对镇鬼使府的忌惮。
这就是拍卖岛的层级吗?
镇鬼使府一个小小的队长,就能和西区总管平起平坐?
卫寻没再多说,目光转回裂隙上。
那只黑色竖瞳正死死盯着他,带着警惕与暴戾,黑雾疯狂翻涌,像是在积蓄下一波攻击。
“区区一缕残魂投影,也敢闯内岛。”
卫寻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他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张漆黑的符纸。符纸只有巴掌大,表面用金粉画着繁复的古纹,纹路细密得像蛛网,正是镇鬼使府专属的镇墟符。
他指尖夹着符纸,既掐诀,也不念咒,就那么随手一弹。
嗖——
符纸化作一道黑光,径直飞进了裂隙里。
下一秒。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裂隙深处传来,却没有半分余波外泄。所有人只看见裂隙里的黑雾瞬间沸腾,又瞬间冻结。那只高高在上的黑色竖瞳猛地收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
“不——!”
尖啸声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像蝼蚁撞见了真龙。
黑光顺着竖瞳蔓延开,所过之处,黑雾消融,空间愈合。那只不可一世的残魂竖瞳,连一息都没撑住,就被黑光彻底吞噬,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紧接着,扩张到丈许宽的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一丈、七尺、三尺、一尺……
不过三息时间。
方才还险些毁掉整座接待室的黑色裂隙,就这么彻底闭合,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空气中弥漫的死寂气息,也随之消散得一干二净。
石壁上的裂痕停止了蔓延,摇摇欲坠的玉砖重新稳住,连刚才被湮灭之力蚀出的坑洞,都被逸散的规则之力悄悄抹平。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灭顶之灾,只是一场幻觉。
卫寻拍了拍手,像是掸掉了一点灰尘。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连气息都没乱半分,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就像随手捏死了一只蚂蚁。
楚河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就这么……解决了?
陈玄大人拼尽全力都挡不住的危机,镇鬼使府一个小队长,随手扔了一张符,就完事了?
他张了张嘴,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他知道层级之间有差距,却没想到差距大到这种地步。
他拼尽全力想活下去的世界,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抬手就能抹平的尘埃。
那他算什么?
西区的代理人、执事、甚至总管,又算什么?
在真正的核心力量面前,他们和外面诸天的凡人,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都是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
明尘也看呆了。
他本来抱着必死的决心,以为至少要见到一位岛主级的大人物。结果来的只是个小队长,还这么轻描淡写就解决了连师父他们十七位长老拼了命都挡不住的归墟力量。
他心里先是燃起一点希望——既然岛上的人这么强,那请他们出手救诸天,是不是就有希望了?
可下一秒,这希望就凉了半截。
卫寻从头到尾,连问都没问一句诸天的情况。
他处理完裂隙,转身就跟陈玄交代善后事宜,仿佛外面诸天的死活,根本不值得他多提一句。
“裂隙本源已封,残留的湮灭气息你们西区自行净化,三日内我会派人过来复检。”卫寻语气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务,“归令通道的漏洞我已经临时补上了,短期内不会再出现裂隙跟随传送的情况。但归令体系异动的事,上面已经知道了,你们按流程走,别私自改动规则,出了岔子,谁都担待不起。”
“明白。”陈玄颔首,“后续净化与伤亡核销,西区会按规矩处理。”
卫寻点点头,目光扫过室内。
从楚河身上掠过,没半分停留;落在明尘身上,也只是顿了半秒,像看一件待处理的货物;最后落在阿木朵消散的地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超规格献祭,灵魂能量溢散了三成,便宜了归墟。”他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没同情,没惋惜,就像在说一笔赔了本钱的生意,“下一个注意把控节奏,别让灵魂能量漏太多。”
“是。”林墨躬身应下。
卫寻没再多说,转身就准备走。
“等等!”
明尘突然开口,往前冲了两步。
他忍着浑身的疼,挺直脊背,看向卫寻的背影,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韧劲:“这位大人!既然你们有这么强的力量,为什么不出手救诸天?归墟裂隙已经吞了好几个小世界,死了无数人!你们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
卫寻停下脚步,侧过头,冷冷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
“诸天的死活,与拍卖岛何干?”
他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刺骨,“拍卖岛的规矩,从不干涉诸天内政。归墟破封也好,生灵涂炭也罢,那是你们的劫,不是我们的。我们要守的,只有这座岛。”
“可是……”明尘脸色发白,还想再说什么。
“没有可是。”卫寻打断他,眼神冷了几分,“你持归令而来,是交易,不是求救。想换什么,就按规矩来,付得起代价,就换;付不起,就滚。别拿诸天存亡说事,在拍卖岛,没人吃这一套。”
说完,他不再理会明尘,脚步一踏,身影便融入了虚空,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仿佛只是顺路过来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石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满地狼藉,伤者喘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金粉与黑雾交织的味道。
楚河靠在墙上,久久回不过神。
卫寻的话像一把冰锥,扎在他心上。
是啊。
拍卖岛从来就不是什么救世圣地。
它只是一座交易场。
你付代价,它换给你愿望。
至于诸天会不会灭,世人会不会死,和它有什么关系?
以前他还隐隐觉得,拍卖岛是诸天的支柱,是最后的底线。
现在才明白,人家根本就没把诸天放在心上。
诸天灭了,大不了换一批生灵,换一批交易者。
对这座岛而言,从来都不缺带着执念的人。
“收拾残局。”
陈玄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满室的沉寂。他收了青铜印,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仿佛刚才被逼到极限的人不是他,“死者按规矩核销,伤者送医馆。接待室封闭净化,七日后方可启用。”
“是,大人。”
剩下的暗卫立刻躬身领命,拖着伤体开始清理现场。
陈玄的目光落在明尘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转向楚河:“这单归令,按流程继续对接。”
“是,总管大人。”楚河立刻躬身应道。
明尘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看着卫寻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面前悬浮的金色契约,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师父说,找到拍卖岛,诸天就有救了。
原来根本不是。
这里没有救星。
只有冷冰冰的交易。
想让他们出手,就得付出代价。
可诸天的存亡,他一个人付得起代价吗?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归令,令牌还在发烫,红光映得他眼底一片赤红。
执念纯度189%。
能换三十年主裂隙暂缓扩张。
够吗?
不够。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三十年后,归墟还是会破封,诸天还是会覆灭。
可他只有这么多。
他只有一条命,一身道基。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明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十年就三十年吧。
至少能多活一代人,至少能多给诸天留一点希望。
总比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一切毁掉强。
就像师父那样。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就是修道者的命。
他睁开眼,眼底的茫然与绝望都褪去了,只剩下一股平静的决绝。
“我确认交易。”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楚河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又是一个。
又是一个抱着执念而来,拼上一切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规矩就是规矩。
他只是个代理人,没资格劝,也没资格拦。
指尖落在禁制上,金色的契约缓缓飘到明尘面前。
“执念纯度189%,超规格档位。代价为完整灵魂献祭+毕生道基本源,对应愿望:诸天边境主裂隙暂缓扩张三十年,次级裂隙时效减半。”楚河语速平稳,机械地念着规则,“阁下确认无误的话,请神魂印记确认契约。”
明尘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手,指尖带着淡淡的灵光,重重按在了契约纸上。
嗡——
金光亮起,包裹住他的身影。
灵魂剥离的痛苦,比想象中还要剧烈万倍。可他咬着牙,一声没吭,腰杆挺得笔直,像他师父站在山头上那样,没有半分弯折。
【契约生效。
灵魂献祭启动。
愿望执行中:诸天边境主裂隙暂缓扩张三十年,次级裂隙时效减半。】
系统提示音冰冷响起。
与此同时,遥远的诸天边境,原本正在缓慢扩张的七道主裂隙,同时顿了一下。
扩张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正在防线厮杀的修士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一个年轻的道士,用自己的灵魂换来了这三十年喘息。
他们只知道,裂隙停住了,他们暂时安全了。
欢呼声顺着风,传得很远很远。
明尘站在金光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他好像听到了师弟师妹们的笑声,听到了师父欣慰的叹息,听到了边境线上千万修士的呐喊。
值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
最后,彻底消散在了金光里。
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石室里恢复了安静。
契约纸化作点点金光,散在了空气里。
楚河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两单交易。
一个狼族大祭司,一个正道道士。
一个为了族人,一个为了苍生。
都拼上了自己的灵魂。
他们都以为自己换来了希望。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献祭的灵魂,有三成最终还是流进了归墟,成了对方的养分。
饮鸩止渴。
楚河心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已经送走了多少人?
以后,还要送走多少人?
“发什么呆。”
林墨冰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桌边,正低头核对着光屏上的数据,“交易记录归档,提成三日内到账。接待室封闭,你可以回去了。接下来归令投放时间不定,令牌保持畅通,随叫随到。”
“是,大人。”楚河立刻回神,躬身应道。
林墨没再理他,指尖在光屏上飞快操作,整理着本次异常的数据报告。
楚河收拾了一下东西,快步走出了接待室。
走廊里很安静,石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冷光。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
卫寻随手镇压裂隙的画面,明尘消散前的笑容,苏砚走进剥离室的背影,阿木朵金色的竖瞳……一幕幕在脑子里来回晃。
他忽然觉得很累。
比跑十趟外勤,挨十次追杀,还要累。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亮了。
永恒商业街的灯火依次熄灭,清晨的微光洒在街道上,人潮渐渐多了起来。
叫卖声、谈笑声、讨价还价声,顺着风飘过来,热闹又鲜活。
没人知道丙字区昨夜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有两个人献祭了灵魂,有两个暗卫丢了性命。
没人知道归墟的手已经伸到了岛上,也没人知道诸天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们还在为几块灵石讨价还价,为拍到一件小法宝欣喜不已,为明天的日子盘算着。
平凡,安稳,又渺小。
楚河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人流,忽然有点羡慕他们。
至少他们不用知道真相。
至少他们不用眼睁睁看着希望变成陷阱,看着一个个奔赴希望的人,最后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快步走下台阶,汇入了人流里。
他只是个底层代理人。
他改变不了什么。
他能做的,只有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护着林晓,好好活下去。
至于归墟,至于诸天,至于归令的真相……
轮不到他来管。
他也管不起。
楚河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林墨整理完的数据,同步传到了总管府,也传到了镇鬼使府。
影九站在灵主殿外的暗影里,看着手里的密报,指尖微微收紧。
双令同现,残魂投影,卫寻出手镇压。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归墟意识已经能隔着封印投影了……”
他低声喃喃,眼神凝重。
封印松动的速度,比预估的快太多了。
他抬头望向暗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长明,灰衫老者还在和玄袍老者僵持。
创世卷的事,至今没有定论。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百年,三十年之内,封印就会彻底崩碎。
影九沉默片刻,指尖在密报上轻轻一点。
密报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灵主殿最深处而去。
该让那位,做决断了。
而地底深处,西区培育窟里。
一具空白的躯体缓缓睁开了眼。
眼神空洞,没有神采。
是苏砚。
失去了所有记忆,所有修为,只剩下一具空白躯壳的苏砚。
旁边的执事拿笔在名册上勾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吩咐:“编号0739,编入杂役营,派去矿场做工。”
“是。”
两个护卫上前,架着茫然的苏砚,往矿场的方向走去。
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家在哪,忘了血海深仇,也忘了自己用一切换来的真相与清白。
他就像一张白纸,被随便扔到了最底层,做着最苦最累的活,浑浑噩噩地活着。
玄黄三十六城的人还在传颂着苏砚的清白,唾骂着苏泽的狠毒。
可真正的苏砚,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风吹过矿场,卷起漫天尘土,模糊了他的身影。
像一粒尘埃,落进了茫茫人海里。
再也没人认得出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