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寒侵稚子骨,暗卷破封
书名:诸天万界,我以规矩镇万界 作者:豆腐巷 本章字数:8104字 发布时间:2026-06-20


天光大亮的时候,楚河才推开小院的木门。

晨露打湿了他的衣摆,带着晨间的凉意。院里静悄悄的,林晓还没醒,屋檐下挂着的半串干灵草还在风里轻轻晃,只是草叶边缘已经泛出了极淡的黑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楚河放轻脚步走进去,先凑到里屋床边看了一眼。

孩子蜷在被子里,小脸埋在枕头上,睡得正沉。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得不安稳,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嘴唇也有点发乌。

楚河心里一紧,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度不高,微凉,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可他总觉得不对。

昨天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一夜功夫,气色就差了这么多?

他指尖顺着孩子的手腕摸上去,灵气小心翼翼地探进去。经脉运转正常,神魂也安稳,没有半分受伤或者中毒的迹象。可灵气走到指尖的时候,像是碰到了一丝极淡的寒气,凉得刺骨,一闪就没了。

楚河的眉头拧得更紧。

那股寒气……和归墟湮灭的气息,像得可怕。

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西区是拍卖岛内域,有层层阵法护着,归墟的力量怎么可能渗到这里来?林晓一个从没出过岛的孩子,更不可能接触到那些东西。

许是夜里着凉了。

他安慰自己,起身去灶房烧了壶热水,又翻出半瓶温养气血的丹药,倒出一粒化在水里,等林晓醒了喝。

做这些的时候,他衣襟里的半块双鱼佩一直微微发烫,贴着心口,像一块小小的暖石。

楚河摸了摸玉佩,指尖碰到冰凉的玉质,心里那点慌乱稍稍压下去了些。

这东西是苏砚留下的,沾过归墟残石的气息,说不定是它在预警。

他把玉佩掏出来,放在掌心仔细看。

半块白玉双鱼,断口整齐,刻着的“砚”字已经磨得有些模糊。玉质温润,只是边缘处多了几道极细的黑纹,像发丝一样嵌在玉里,和他上次捡到的时候不一样了。

是昨天接待室里的黑雾沾上去的?

还是……玉佩本身在变化?

楚河指尖摩挲着那几道黑纹,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他总觉得,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归墟、归令、裂隙、苏砚、林晓……所有的事都缠在一起,扯着他一点点往深处陷。

他想躲,想带着林晓安安稳稳缩在这个小院子里,躲过这场风波。

可现在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算他不往外凑,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辰时三刻,林晓醒了。

孩子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喝了药就靠在门槛上晒太阳,也不跑也不闹,和往常活蹦乱跳的样子判若两人。

“师父,我有点冷。”林晓小声说,往楚河身边凑了凑。

楚河把他揽进怀里,用披风裹住。

怀里的孩子小小的一团,身体微微发颤,指尖冰凉。

“没事,晒晒太阳就暖和了。”楚河轻声哄着,心里却沉得厉害。

大白天的,太阳正盛,怎么会冷?

他抬头望向院墙外。

西区的天空永远是澄澈的,和拍卖岛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天光比往常暗了些,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纱。

“师父,王叔昨天来过,说矿场那边招人,给的积分可多了。”林晓靠在他怀里,小声说,“还说好多新来的杂役都去了,干三个月就能换一瓶上品养灵丹呢。”

矿场?

楚河心里一动。

他知道西区有座矿场,在更深的地底,挖的是布阵用的玄铁精矿。活重,危险,常年招杂役,给的积分确实比普通杂役高不少,一般都是走投无路的人才去。

“别听那个。”楚河揉了揉他的头,“那活太累,不是你小孩子该打听的。好好修炼,等你筑基了,师父带你接轻松的任务。”

“哦。”林晓乖乖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楚河抱着孩子,心里却琢磨开了。

矿场在地下深处,比培育窟还深。

昨天接待室的裂隙是在地底,矿场也在地底……

刚才王老头说矿场出事了,死了人,死因不明。

会不会和归墟有关?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如果归墟的力量已经渗到了西区矿场,那林晓身上的寒气,就说得通了。

楚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不行。

得弄清楚。

如果真的是归墟污染,留在西区反而更危险。他得想办法,要么带林晓暂时搬去东区,要么找门路求一瓶净化丹药。

可东区不是随便能进的,净化丹药更是管控极严,凭他一个底层代理人,根本弄不到。

楚河抿了抿唇,心里有了个主意。

等下去执事府交任务的时候,探探口风。如果矿场真的缺人,他就主动申请去矿场做对接。一来能亲眼看看是不是归墟污染,二来矿场任务积分高,说不定能攒够积分换净化丹。

虽然危险,可总比坐以待毙强。

 

巳时初,楚河把林晓托付给王老头,转身往西区执事府去。

街上的人比往常少了些。

以往这个时辰,永恒商业街早就人声鼎沸了,今天却稀稀拉拉的,不少店铺都关了门。路上的行人也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几分不安,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楚河走了一段,隐约听见“黑雾”“死人”“封路”几个词。

他心里一沉。

看来出事的不止矿场。

走到执事府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一队玄甲暗卫从里面出来。为首的人一身轻甲,腰佩短刀,肩甲上的“鬼”字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是镇鬼使府的人。

周围的代理人、执事纷纷避让,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楚河也跟着低下头,退到路边。

眼角的余光里,他看见队伍中间走着那个叫卫寻的小队长。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手按刀,一手负在身后,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路过楚河身边的时候,卫寻的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

只一眼,就移开了。

像看路边一块石头,没有半分停留。

可就是这一眼,楚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扫过一样,凉飕飕的,藏在衣襟里的玉佩瞬间变得冰凉。

他大气都不敢喘,直到那队人走远了,才敢慢慢直起身。

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这就是镇鬼使府的人?

一个小队长,就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那影九呢?四大镇使呢?

楚河忽然觉得可笑。

以前他还觉得,自己在代理人里算混得不错的,百年资历,业绩稳定,不用干最苦最累的活,能护着林晓安稳过日子。

可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连被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人家随手一张符,就能解决他拼了命都挡不住的危机;人家随便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神魂发颤。

这就是拍卖岛的层级。

一层天,一层地。

中间隔着万丈深渊,永远跨不过去。

楚河苦笑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进执事府。

 

大堂里比往常忙乱不少。

执事们来来往往,手里捧着厚厚的卷宗,脚步匆匆。林墨不在大堂,听说一早就去总管府开会了。负责对接任务的刘执事看见楚河,招了招手:“楚河?来交归令任务的?”

“是,刘执事。”楚河上前躬身,“归0319、0320、0321三单都已完成,特来报备。”

“知道了,数据都同步过来了。”刘执事头也不抬地翻着名册,“提成已经打你账户了,回头自己查收。对了,正好有个事,矿场那边缺个对接代理人,管杂役考勤和物资核销,积分是普通任务的两倍。你要不要去?”

楚河心里一动。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压下心里的波动,故作迟疑:“刘执事,矿场那边……是不是出事了?我听外面传言,说死了几个杂役。”

“瞎打听什么。”刘执事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平淡,“就是矿洞塌方,死了几个杂役而已,已经处理好了。活不累,就是得常驻矿场,半个月才能出来一次。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了,想接这活的人多着呢。”

“我去。”楚河立刻应下,“多谢刘执事关照。”

“行。”刘执事提笔在名册上勾了一下,“明天一早去矿场管事那边报到。记住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管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矿场规矩多,犯了错,谁都保不住你。”

“属下明白。”楚河躬身应道。

他心里清楚,刘执事说的“塌方”肯定是托词。

真要是普通塌方,不会给两倍积分,更不会急着招人。

矿场底下,一定有问题。

可他没得选。

林晓的情况不对劲,他必须弄清楚是不是归墟污染,也必须攒够积分换解药。

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一闯。

 

领了任务令牌,楚河转身往外走。

路过侧院的时候,听见两个低级执事在角落里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东区也出事了,储物库那边漏了点黑雾,一夜之间化了三箱灵材,连看守的杂役都没了半边身子。”

“我的天?不是吧?不是有阵法护着吗?怎么会漏黑雾?”

“谁知道呢。总管府已经压下来了,不让外传。我还听说啊,这黑雾是从地底渗上来的,防不胜防。现在各区都在排查,就怕哪天自己脚底下冒出来。”

“那……那我们会不会有事啊?”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镇鬼使府的大人都来了,还能翻了天不成?再说了,咱们这条命,本来就是岛主赏的,真没了也正常。”

后面的话,楚河没再听下去。

他快步走出了执事府。

心里的猜测被印证了。

不止西区,东区也出现了黑雾。

归墟的力量,已经渗透进拍卖岛内部了。

不是裂隙,是从地底一点点渗上来的。

像水渗进沙子里,悄无声息,防不胜防。

楚河攥紧了手里的矿场令牌,令牌冰凉,硌得掌心发疼。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矿场的情况。

如果污染真的在扩散,西区就不安全了,他得带着林晓换地方。

哪怕拼着积分不要,也得护着孩子平安。

 

与此同时,西区总管府的议事堂内,气氛凝重。

陈玄坐在主位上,青铜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只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下首站着林墨和另外三名区执事,个个神色凝重。

“情况就是这样。”陈玄开口,声音低沉,“东区、西区、南区,先后出现地底黑雾渗透,共造成七名杂役死亡,三间库房受损。污染范围不大,但扩散速度比预估的快。矿场是重灾区,最深的三号矿洞已经封了,里面的情况还不清楚。”

“总管,”一名执事躬身开口,“要不要上报镇鬼使府,请他们派人净化?靠我们自己的规则之力,净化速度跟不上渗透速度。”

“已经报过了。”陈玄淡淡道,“影九大人正在统筹诸天封印节点,抽不出太多人手。卫寻队长留下了三队暗卫,协助各区排查,净化主要还是靠我们自己。”

堂下一阵沉默。

众人心里都清楚,镇鬼使府这是没把这点“小污染”放在眼里。

对他们而言,只要裂隙不炸开,只要归墟生物不冲出来,零星的黑雾渗透,都算小事。

可对各区而言,这就是要命的大事。

杂役死了可以补,库房毁了可以重建。

可如果污染渗进培育窟、渗进执事府、渗进总管府呢?

“林墨。”陈玄开口。

“属下在。”林墨上前一步。

“矿场的事,交给你督办。”陈玄吩咐道,“三天之内,查清污染源头,能净化就净化,净化不了就封死矿洞。杂役不够就从培育窟调,务必保证玄铁矿的供应。阵法部那边我会打招呼,配合你加固矿场禁制。”

“是,总管。”林墨躬身领命,没有半分迟疑。

“其他人,各司其职,各区逐寸排查,发现黑雾立刻上报,不得隐瞒。”陈玄的声音冷了几分,“谁要是敢瞒报误事,坏了西区的防务,规矩你们都懂。”

“属下遵命!”

众人齐声应道。

议事结束,其他人纷纷退下,林墨走在最后。

快出门的时候,陈玄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林墨停下脚步,转身躬身:“总管还有何吩咐?”

陈玄看着他,青铜面具下的眼神深不见底。

“你是傀儡身,神魂里有规则刻印,湮灭之力对你的影响比活人小。”他缓缓开口,“矿场底下如果真有东西,不用硬扛,立刻上报。你是西区执事,不是杂役,明白吗?”

林墨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陈玄会说这种话。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谢总管关照。”

“去吧。”陈玄挥了挥手。

林墨转身走出了议事堂。

走廊里的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映不出半分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神魂深处又闪过一丝极淡的悸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冰冷的规则外壳下,轻轻跳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

林墨抬手按了按眉心,压下那点异样。

培育瑕疵而已。

他告诉自己。

等矿场的事办完,就去总管府申请神魂检修。

不该有的情绪,不该有的悸动,都该清理掉。

他是西区执事,是规则打造的耗材。

不需要感情,不需要自我。

只需要执行命令就够了。

 

诸天南部,青雾小世界。

这是一座偏安一隅的低阶小世界,灵气稀薄,最高修为不过筑基,常年与世无争,连归墟裂隙都暂时没蔓延到这里。

清晨的山林里,三十多个狼族幼崽陆续醒了过来。

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四五岁,个个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泪痕。

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陌生的山林,看着远处冒着炊烟的村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大祭司呢?”

一个小丫头揉着眼睛,小声问旁边的少年。

少年是护送队里唯一活下来的勇士,他也懵了。

他记得他们在深山里逃亡,后面是追来的黑雾,前面是绝路。他以为他们死定了。

可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山清水秀,灵气安稳,没有黑雾,没有厮杀。

“大祭司……”少年握紧了手里的骨刀,喉咙发紧。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出发前大祭司说,会给他们争取时间。

原来所谓的争取时间,是用她自己的命,换了他们一条生路。

少年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南荒的方向,是他们的家乡。

隔着无数虚空壁垒,他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圣山的裂隙还在,大祭司已经不在了。

“哥哥,我们还能回家吗?”小丫头拉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问。

少年蹲下身,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能。”他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等你们长大了,变强了,我们就回家。”

“回家之前,我们得好好活着。”

“这是大祭司用命换回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擦干了眼泪。

其他幼崽也都安静下来,小小的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重。

他们不知道大祭司付出了什么,不知道那道百年封印是用灵魂换来的,也不知道百年之后,归墟还是会吞噬他们的家乡。

他们只知道,要活下去。

要带着大祭司的希望,好好活下去。

少年站起身,望着远处的村落,握紧了骨刀。

第一步,先活下去。

第二步,变强。

总有一天,他们会回去的。

风吹过山林,卷起几片落叶,掠过孩子们稚嫩却挺直的背影。

阿木朵的灵魂已经消散在归墟里,可她护住的火种,还在燃烧。

很微弱,却没有熄灭。

 

诸天边境,青云宗残部的临时营地。

明尘的小师弟明远,蹲在防线的最前沿,手里攥着半块残破的剑穗。

剑穗是青色的,是大师兄明尘的东西。

昨天裂隙扩张速度突然慢下来的时候,他在阵前捡到的。

剑穗上沾着一点淡金色的光屑,还有一丝极淡的、和黑雾同源的气息。

“明远,发什么呆呢?”

师兄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长老们说了,裂隙暂缓是好事,我们趁这段时间加固阵法,多撑一天是一天。说不定过段时间,其他宗门的援军就到了。”

明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师兄,我大师兄……是不是没了?”

师兄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明尘师兄是带着归令走的。传说归令能通拍卖岛,他说不定是去求支援了。拍卖岛的高人那么厉害,肯定会有办法的。”

明远摇了摇头。

他不这么觉得。

大师兄走的时候,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说要去换三十年时间。

现在裂隙真的慢下来了,刚好慢了三十年的量级。

那大师兄呢?

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明远攥紧了剑穗,指尖微微发白。

他总觉得,大师兄不会回来了。

用一条命,换三十年喘息。

和师父一样。

“师兄,”明远忽然开口,“我想修炼。我要好好修炼,变得和师父、大师兄一样强。”

“三十年后,我来守这里。”

师兄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他的肩,重重点头:“好!我们一起!”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风卷着黄沙吹过防线,吹过少年们年轻的脸庞。

他们不知道三十年后会怎么样,不知道归墟会不会破封,不知道拍卖岛会不会出手。

他们只知道,前辈们用命换来了时间。

他们不能浪费。

防线之上,越来越多的年轻修士挺直了脊背。

劫火还在烧,可总有人前赴后继。

一代接一代,生生不息。

 

拍卖岛,暗殿。

玄袍老者坐在石桌旁,指尖轻轻敲着一块玉简。

玉简里,是诸天近百年来归令投放数量、执念纯度,与归墟裂隙扩张速度的对应数据。

一条条,一列列,清清楚楚。

“莫兄,数据你也看完了。”玄袍老者开口,语气平静,“归令每多一笔献祭,裂隙扩张速度就快一分。两者完全对应,不是巧合。”

灰衫老者坐在对面,脸色凝重。

他面前也摆着一份同样的玉简,是暗卷库统计的亿万年归令数据。

八万年前归墟崖崩塌,归令投放量翻了三倍,执念纯度均值飙升四成。

三万年前封印波动,归令再次异动。

而这一次,数据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夸张。

“归令体系,从创世之初就有。”灰衫老者声音低沉,“是岛主亲定的规则,怎么会和归墟扯上关系?”

“因为归墟本身,就是创世的副产物。”玄袍老者淡淡道,“有生就有灭,有创造就有湮灭。归令以执念为引,以灵魂为代价,本质上就是在抽取诸天的生机,反哺归墟。这套体系运行了亿万年,封印稳固的时候,影响微乎其微;可现在封印松了,它就成了催命符。”

灰衫老者沉默了。

这些话,太颠覆了。

岛主亲定的规则,居然是归墟的养料?

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口说无凭。”灰衫老者抬起头,“没有创世卷的记载,一切都是猜测。”

“所以我才要查创世卷。”玄袍老者看着他,“你我都清楚,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封印彻底破碎,光靠归令献祭,就能把归墟喂醒。到时候,拍卖岛也挡不住。”

灰衫老者嘴唇紧抿,没有说话。

他知道玄袍老者说的有道理。

可创世卷是岛主亲封,谁敢擅动?

“我再上报一次。”

良久,灰衫老者才缓缓开口,“至于上面同不同意,不是我能决定的。”

玄袍老者笑了笑:“有劳莫兄。”

灰衫老者没说话,垂在桌下的指尖,第三次敲下了暗号。

三道加密讯息,顺着阵法脉络,直奔灵主殿核心。

前两次,都被驳回来了。

这一次,他把诸天的数据和岛内黑雾渗透的情况,一并报了上去。

再不开禁,就真的来不及了。

 

灵主殿深处,黑雾缭绕。

莫老分身的虚影静立其中,面前悬浮着三道传讯。

第一道,归墟动。

第二道,求创世卷。

第三道,岛内污染,归令资敌。

他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

从玄袍老者登岛,到归墟异动,到裂隙入侵,再到现在的岛内渗透。

事情的恶化速度,远超他的预判。

再守着禁令不放,等封印彻底破了,就算有创世卷,也晚了。

莫老分身缓缓抬起手。

指尖悬在暗卷库的权限界面上,停在“创世卷·外围残篇”的位置。

核心卷宗他不敢动,也没资格动。

但外围残篇,记录着初代封印的基础架构和归墟起源的只言片语,权限等级稍低。

沉吟许久,他指尖终于落了下去。

【准许查阅创世卷外围残篇。

仅限暗殿,仅限玄袍老者一人。

阅后即焚,不得抄录,不得外传。

违者,神魂俱灭。】

指令顺着阵法传回响殿。

灰衫老者指尖的星纹微微一烫。

他收到批复了。

猛地抬头看向玄袍老者,灰衫老者语气沉重:

“上面批了。

创世卷外围残篇,你可以看。

但只有一个时辰,阅后即焚。

核心卷宗,依旧禁动。”

玄袍老者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够了。”

他淡淡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能看到外围残篇,就够了。

至少能确认,他当年的猜测,到底对不对。

灰衫老者起身,领着他往暗殿深处走。

厚重的石门一道接一道开启,禁制层层解锁。

最深处的密室里,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古册。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古老的封印纹路。

这就是创世卷的外围残篇。

亿万年无人翻动的禁忌。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一个时辰的倒计时,悄然开始。

没人知道,这一卷残篇里,藏着什么样的真相。

也没人知道,打开它,是转机,还是另一场灾难的开始。

 

夜色渐深的时候,楚河回到了小院。

林晓已经烧起来了。

孩子躺在床上,小脸通红,嘴唇乌紫,浑身滚烫,却一个劲地喊冷。手背和脖颈上,出现了几片淡黑色的斑点,像墨汁渗进了皮肤里,触目惊心。

楚河摸了摸孩子的脉搏,心跳快得吓人,灵气在经脉里乱撞,神魂外层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雾。

真的是归墟污染。

楚河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怎么会?

林晓从没出过西区,怎么会被污染?

他猛地想起院里枯死的青叶草,想起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寒气,想起地底渗透的黑雾。

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

不知不觉间,已经渗到了地表,渗到了他们的院子里。

“师父……冷……”

林晓迷迷糊糊地哼着,小手紧紧抓着楚河的衣角。

楚河握住他冰凉的小手,喉咙发紧。

孩子跟着他,没享过一天福,现在居然染上了这种要命的东西。

“别怕,师父在。”楚河轻声哄着,声音有些发哑,“师父明天就去矿场,赚够积分,给你换净化丹。一定会没事的。”

林晓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又昏睡了过去。

楚河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他翻出了所有积蓄,积分不够,差得远。

净化丹是管控丹药,价格高得离谱,凭他现在的积蓄,连十分之一都不够。

只有矿场的任务,积分高,结得快。

他必须去。

哪怕矿场底下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

天快亮的时候,楚河拿出了那半块双鱼佩,放在林晓的枕边。

玉佩微微发凉,似乎能稍微压制一点灰雾。

虽然用处不大,总比没有强。

他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把林晓托付给王老头,又留下了足够的丹药和积分,反复叮嘱有任何不对劲立刻传讯给他。

交代完一切,天刚蒙蒙亮。

楚河站在床边,最后看了一眼昏睡的孩子。

然后,他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出了院门。

矿场在西区地底最深处,暗无天日,危机四伏。

可他没得选。

为了林晓,为了活下去。

就算是地狱,他也得走一遭。

晨雾里,楚河的背影越走越远,一步步走向地底深处的未知。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不久,枕边的双鱼佩,黑纹又深了几分。

而矿场深处的黑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像嗅到了猎物的气息,静静等着他自投罗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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