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霏把最后一个纸箱从搬家公司的货车上拖下来时，已经累得直不起腰。
她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抬头看向眼前这栋独立的三层小洋楼。
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爬山虎，有些地方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石。
二楼的阳台是典型的民国风格，有着弧度优美的铁艺栏杆，上面锈迹斑斑。
整栋房子透着一股子被时光浸泡过的陈旧味，安静地矗立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个沉默的老人。
“就是这儿了！”
云霏对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她是个自由插画师，厌倦了城市里鸽子笼一样的出租屋和永无止境的噪音。
当她在网上看到这栋老洋房的招租信息时，几乎是立刻就被吸引了。
租金便宜得令人难以置信，几乎是同地段正常房价的三分之一。
中介当时含糊其辞，只说房主在国外，房子空了很久，图个有人住，能聚聚人气。
云霏来看房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这里。
高高的天花板，宽敞的房间，还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洒进来，简直是她梦想中的工作室。
至于那股霉味和陈旧感，她倒不怎么在意，反而觉得这是一种独特的复古韵味。
她付了定金，签了合同，迫不及待地搬了进来。
搬家师傅帮她把大件的家具都搬到了指定位置，临走前，为首的师傅擦了擦汗，有些好奇地问。
“小姑娘，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啊？胆子可真大。”
云霏笑了笑：“没事，我喜欢安静。”
送走搬家师傅，她关上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房子太空了，她的任何一点声响都会被放大，然后从四面八方传回来。
她跺了跺脚，木质地板发出的回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云霏都在忙着拆箱、整理。
她把画具和画板都安置在采光最好的客厅，把卧室选在了二楼朝南的房间，又把厨房和卫生间彻底打扫了一遍。
等她终于有时间坐下来歇口气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她没来得及置办什么像样的晚餐，就用开水泡了一碗面。
热腾腾的雾气熏得她眼睛有些发酸，看着这个空旷而陌生的新家，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突然涌了上来。
这房子，是不是太安静了点？
连窗外都没有城市里常见的车流声和人语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累过头了，胡思乱想。
吃完面，她草草地冲了个澡，换上睡衣，把自己扔进了二楼卧室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是新买的，带着一股阳光和棉花的味道，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舟车劳顿加上一下午的体力活，她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云霏是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很轻，也很规律。
“吱呀……吱呀……”一下又一下。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荡秋千，又像是老旧的木门在被风反复推开。
云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点点暗淡的月光。
她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想把那声音隔绝在外。
可那声音却像是长了脚，执着地往她耳朵里钻。
“吱呀……吱呀……”很有节奏，不疾不徐。
她猛地坐起身来，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侧耳细听，没错，就是这个声音，是从哪传来的？
她屏住呼吸，心脏“怦怦”地跳着，声音好像是从楼上传来的。
她的卧室在二楼，楼上是阁楼。
她看房的时候，中介指着天花板上一个方形的活板门告诉她，上面是阁楼。
堆着些前房主不要的杂物，门锁着，钥匙也找不到了，反正也用不上，让她不用管。
难道是风？风从阁楼的窗户缝里灌进去，吹动了什么东西？
或者是老鼠？这么老的房子，有几只老鼠也正常。
云霏努力用理智给自己找着解释，她摸到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
凌晨两点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吱呀”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她的天花板上。
一下又一下，像一个精准的节拍器，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这声音太有规律了，完全不像是风吹或者老鼠跑动能发出的声音。
云霏的后背开始冒出冷汗，她一个人住在一栋空旷的老房子里。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头顶上传来这种来源不明的规律响声，这场景怎么想怎么让人头皮发麻。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
她想大声喊一句“谁在上面”，又怕真的得到什么回应。
“吱呀……吱呀……”声音还在继续。
云霏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一把抓过旁边的枕头，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能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她竖着耳朵，一动不动地听着，试图从那单调的声音里分辨出更多的信息。
可是没有！除了这让人心慌的“吱呀”声，再无其他。
她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僵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蒙蒙发亮。
那恼人的声音才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一切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云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
她一夜没睡，天亮了，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她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房间中央，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块方形的阁楼活板门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她心里琢磨着，等天再亮一点，一定要想办法上去看看。
不管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总得弄个明白，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抱着这样的念头，重新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的，都是那诡异的“吱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