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云霏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了床。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给深色的木地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驱散了些许夜晚带来的阴冷和恐惧。
她煮了杯浓咖啡,一边喝,一边在屋子里转悠,寻找能上阁楼的工具。
这栋房子实在太老了,没有预留内置的楼梯。
那个活板门孤零零地悬在二楼走廊的天花板上,离地足有三米高。
最终,她在后院的杂物间里找到了一架老旧的木质人字梯。
梯子上面积满了灰,还挂着几片蜘蛛网。
云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拖到二楼走廊,架在活板门的正下方。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小心翼翼地踩着梯子往上爬。
梯子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爬到顶端,她离那扇门只有不到半臂的距离。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小小的铁环。
她伸手拉了拉,纹丝不动。
看来是被从里面锁住了,或者就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嘿!”云霏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往下一拽。
“哐当”一声,活板门被拽开了,一股灰尘和朽木味道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呛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用手在脸前扇了扇,等灰尘稍微散去一些,才扒着门框的边缘,探头往里看。
阁楼里很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侧面一扇布满灰尘,小小的圆形窗户。
借着那点微光,她能看到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旧物:蒙着白布的家具、几个破旧的皮箱、还有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被时间遗忘的气息。
云霏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道光柱刺破黑暗,在阁楼里扫来扫去。
光线所及之处,扬起一片飞舞的尘埃。
她的目光在杂物间逡巡,寻找着昨晚那诡异声音的来源。
然后,她看到了。
在阁楼的正中央,从最粗的一根房梁上,垂下来两根粗壮的麻绳。
麻绳的下面,系着一块长方形的木板,那是一架秋千。
一架看起来已经很有年头的室内秋千。
木质的坐板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圆润,上面的漆也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
云霏的心猛地一沉,昨晚那“吱呀”声难道就是这架秋千发出来的?
她举着手机,光柱牢牢地锁定着那架秋千。
秋千静静地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上面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灰。
看那灰尘的厚度,这东西起码有几十年没人碰过了,怎么可能自己响起来?
她心里犯着嘀咕,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阁楼。
脚踩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杂物,一步步向那架秋千走去。
空气中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她走到秋千旁边,伸出手指,在木板上轻轻碰了一下,指尖立刻沾上了一层黏腻的灰。
她又抬头看了看悬挂秋千的房梁,绳子和房梁连接的地方缠着厚厚的铁丝,上面锈迹斑斑。
她试着用力推了一下秋千的坐板。
“吱呀!”一声悠长而熟悉的摩擦声响起。
就是这个声音!和她昨晚听见的一模一样!
云霏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声音真的是它发出来的,可是……
她环顾四周,阁楼里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活物。
那扇小圆窗关得死死的,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一架落满灰尘,几十年没人碰过的秋千,怎么会在深夜里自己响起来?
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一个荒诞又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荡?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不敢再待下去,转身就想往回走。
可就在她转过身,背对秋千的那一刻:“吱呀!”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很轻,而且就在她身后。
云霏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她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声音不是她刚才推秋千发出的余响,而是一个全新独立的开始。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勇气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只有一个念头:跑!但她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吱呀……吱呀……”
身后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幅度似乎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快。
云霏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她身后,就在那个秋千上,正在一下一下地荡着。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猛地一回头。
手机的光柱随着她的动作剧烈的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照在了阁楼中央。
秋千正在缓缓地摇荡着,没有人,没有风。
它就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推着,自己动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轻微晃动,到现在的来回摇摆,幅度越来越大。
那“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云霏的神经。
云霏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架空无一人的秋千,在自己面前,越荡越高,越荡越快。
那感觉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坐在上面,正玩得兴高采烈。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恐惧让她浑身发冷,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她想尖叫,想逃跑,但身体却完全僵硬了。
她只能站在原地,像个木偶一样,看着那诡异的秋千,在昏暗的阁楼里,划出一道又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线。
那“吱呀吱呀”的声音,仿佛是在嘲笑她的无知和渺小。
时间仿佛静止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秋千的摆动幅度开始慢慢变小,速度也渐渐放缓。
“吱呀……吱呀……吱……呀……”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最后,秋千晃动了几下,彻底停了下来,重新恢复了静止。
阁楼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云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直到肺部传来一阵刺痛。
她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勉强扶着旁边一个蒙着白布的柜子,稳住身形,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
幻觉吗?自己没睡好产生的幻觉?
可那一切都太真实了,那声音和画面,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死死地盯着那架静止的秋天,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她告诉自己,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离开这栋诡异的房子。
她连滚带爬地来到活板门口,手忙脚乱地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脚一沾到坚实的地面,她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子,一口气跑到了院子里。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浑身冰凉。
她回头望着那栋安静的老洋房,二楼阁楼那个小小的圆形窗口,像一只黑洞洞的眼睛,正漠然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