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天，云霏都没敢再上二楼。
她把自己的睡袋和枕头搬到了一楼的客厅，晚上就把客厅所有的灯都打开，缩在沙发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但那“吱呀吱呀”的声音，每到午夜，还是会准时响起。
它就像一个催命的闹钟，从天花板上传下来，穿透楼板，精准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云霏用枕头死死捂住脑袋，把音乐播放器的声音开到最大，但都无济于事。
那声音仿佛有穿透一切的魔力，清晰地回响在她的脑海中。
她也想过搬走，第一天从阁楼上逃下来之后，她就立刻给中介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中介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油滑，听完她的描述，只是轻描淡写地说。
“哎呀！云小姐，老房子嘛，有点声音很正常的啦。”
“热胀冷缩，木头变形，都会响的！你住习惯了就好。”
当云霏提到要提前退租时，中介的口气立刻就变了。
冷冰冰地告诉她，按照合同，如果单方面违约，那押一付三的租金，一分钱都不会退。
四个月的房租，对现在的云霏来说，不是一笔小钱。
她刚刚辞掉工作，就指着之前攒下的一点积蓄生活，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她也想过报警，但怎么说？说家里的秋千会自己动？
警察来了，看到秋千是静止的，只会把她当成精神病或者瘾君子。
朋友们也劝她别疑神疑鬼，闺蜜在电话里说：“霏霏，你就是一个人住，压力太大了。”
“那房子那么大，你肯定是自己吓自己，要不我过去陪你住几天？”
云霏婉拒了，她不想把朋友也牵扯进这件诡异的事情里。
于是，她就这么被困在了这栋房子里。
金钱的压力和对未知的恐惧，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到了第三天晚上，云霏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那“吱呀”声就像一种精神折磨，让她无法入睡，食不下咽。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她坐在沙发上，听着楼上那规律的响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怕有什么用？躲又躲不掉，逃又逃不走。
与其被这么活活折磨死，不如上去看个究竟！它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云霏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站起身，从厨房里摸了一把最长的水果刀攥在手里，然后一步步走上了二楼。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厅的灯光从楼梯口透上来，在她脚下投下长长晃动的影子。
“吱呀……吱呀……”声音更近了。
她走到阁楼的入口下方，那架木梯还立在那里。
她咬了咬牙，把刀别在后腰，深吸一口气，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再次进入阁楼，里面的景象和上次一模一样，昏暗压抑，充满了陈旧的味道。
以及那架正在自行摇荡的秋千。
这一次，云霏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惊慌失措。
或许是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了一丝麻木的勇气。
她握紧了藏在身后的刀柄，一步一步慢慢的朝着秋千走了过去。
她死死地盯着那块晃动的木板，仿佛要把它看穿。
“你到底……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想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秋千还在不知疲倦地“吱呀吱呀”响着。
云霏走到秋千面前，停下脚步。
秋千摇荡带起的风，吹动了她的头发，凉飕飕的。
她看着那块空无一人的坐板，一个更大胆疯狂的念头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既然躲不掉，那不如亲身体验一下？
她想知道，这秋千到底有什么魔力，它动起来的时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个念头让她吓了一跳，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可心里的那股执拗却在不断地怂恿她。
“坐上去。”
“坐上去看看。”
云霏的大脑和身体仿佛分离了，她看着自己的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然后，在那秋千荡到最低点的时候，她一屁股坐了上去。
坐板冰凉，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灰。
就在她坐上去的一瞬间，秋千的摇荡骤然停止了，阁楼里恢复了诡异的安静。
云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双手紧紧抓住两边的麻绳，绳子粗糙的质感摩擦着她的掌心。
她僵坐在秋千上，一动也不敢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等着被审判的犯人。
一秒，两秒，三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云霏稍微松了口气，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也许这秋千只是有点奇怪而已？
她试探着双脚蹬了一下地，让秋千轻轻地晃了起来。
“吱呀……吱呀……”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但这次是她自己发出来的，感觉就没那么可怕了。
她又蹬了一下，幅度大了一点。
秋千悠悠地荡着，感觉和普通公园里的秋千没什么两样。
她心里的恐惧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荒谬感，她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紧张有点可笑。
也许，真的只是老房子的问题？她正这么想着，准备从秋千上下来。
突然秋千猛地向后一荡，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她身后传来，仿佛被一个巨人狠狠推了一把！
“啊！”
云霏猝不及不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身体随着秋千高高的向后荡去，她的双手本能地抓得更紧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秋千又以更快的速度向前甩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的长发被吹得笔直，这绝对不是她自己的力量！
秋千失控了！
它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或者说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开始疯狂地加速。
一下比一下高，一下比一下快。
云霏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重新攫住了她。
她想停下来，想从上面跳下去，但她的身体像是被黏在了坐板上，根本动弹不得。
她只能死死的抓住绳子，任由自己被甩来甩去。
“停下！停下来！”
她尖叫着，但声音被淹没在呼啸的风声和刺耳的“吱呀”声里。
秋千越荡越高，几乎要撞到天花板。
她的视线在阁楼里飞速地来回切换，那些蒙着白布的家具、堆满杂物的角落，在昏暗的光线下变成了一个个模糊而狰狞的影子。
她的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大脑因为缺氧和恐惧而阵阵发黑。
就在秋千荡到最高点，几乎与房梁齐平的那一刻，她感觉抓着绳子的双手猛地一松！
不是她松开了手，而是那两根粗壮的麻绳，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一样，突然自动拉长了！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抛力传来，云霏整个人被从秋千上狠狠地甩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撞在阁楼角落里一个堆满旧书的木箱上。
“砰！”
剧痛从后背传来，她眼冒金星，差点晕过去。
无数本发黄的旧书从箱子里散落出来，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身上。
她挣扎着，想从书堆里爬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她撑起上半身，惊魂未定地看向那架秋千，秋千已经停了下来，静静地悬挂在阁楼中央。
只是上面不再是空的了，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坐在秋千上。
她看起来七八岁的模样，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皮肤白得像雪。
她的双脚悬在空中，穿着一双精致的红色小皮鞋，轻轻地晃荡着。
她没有看云霏，而是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阁楼里安静得可怕，云霏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忘了疼痛，也忘了呼吸。
那个小女孩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是人是鬼？
就在云霏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时候，秋千上的小女孩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她。
那是一张非常漂亮的小脸，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然后，小女孩的嘴角，慢慢的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她冲着云霏笑了。
接着，她抬起一只小手，冲她招了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