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听器静静的躺在肖远的掌心，像一只蛰伏的毒虫。。
“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面具人那经过处理，不辨男女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空旷的服务器机房里。
他猛地回头，环视着身边的每一个同事。
秦昭、石子尧、许卿卿……
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迷雾。
织网者的网，到底撒得有多大？
接线员到底是谁？那个给他安装窃听器的人，又是谁？
他们，真的就在自己身边吗？
“肖队，你怎么了？”石子尧看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肖远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里的窃听器，紧紧地攥在手里。
他知道，现在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他的一举一动，很可能还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只是一个空的服务器中转站，人早就跑了，收队吧！”
返回警局的路上，肖远一言不发。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织网者的这步棋，走得太狠了。
他不仅再次戏耍了警方，更是在肖远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猜疑的种子。
他想让肖远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让他变成一座孤岛。
“肖远，冷静点！”韩妍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他想让你乱，你绝对不能乱。”
“你越是怀疑，就越是中了他的计，相信你的战友，就像相信你自己一样。”
肖远闭上眼，点了点头，他知道韩妍说得对。
秦昭、石子尧、徐卿卿……这些都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如果连他们都不能信，那他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天使之家的案件，在抓获了刘文海之后，算是告一段落了。
福利院被正式查封，涉案的院长孙丽华、几个核心的护工，连同刘文海背后的那个器官贩卖团伙的几个小头目，被一网打尽。
那些幸存的孩子们，则被暂时安置在了市里的心理健康辅导中心，由专业的心理医生进行疏导和治疗。
老李因为有主动提供线索的立功表现，并且在整个犯罪过程中，只是一个被胁迫且不知情的参与者。
最终法院酌情从轻处理，判了缓刑。
出来那天，秦昭亲自去接的他。
这个在福利院里被恐惧和悔恨折磨了五年的老人，在看到秦昭的那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一切似乎都在走向好的结局。
但肖远知道，只要那个织网者还在，这一切，就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他处理完手头的工作，驱车来到了心理辅导中心。
他想去看看那个被他从手术台上救下来的女孩，小雅！
医生说小雅被救回来后，就一直不说话，也不理人。
只是抱着一个布娃娃，整天整天地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
肖远走进辅导中心，一股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
墙壁被刷成了柔和的米黄色，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几个孩子正在老师的带领下，安静地画着画。
肖远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那个瘦小的身影。
小雅穿着一身粉色的新衣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旧的布娃娃。
她的头发被梳理得很整齐，但脸色依旧苍白，大大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六岁孩子该有的神采。
肖远的心瞬间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搬了张小凳子，在小雅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他从口袋里，变魔术一样地掏出了一颗糖，阿尔卑斯的水果糖，是他在楼下小卖部买的。
他剥开糖纸，将糖递到小雅面前。
小雅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
肖远也不气馁，他自己把糖放进嘴里，然后又掏出一颗剥开，放在小雅的手心里。
“甜的！”他轻声说。
一下午的时间，肖远就这么陪着她。
给她讲故事，给她折纸飞机，给她唱歌。
虽然她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但肖远注意到，她抱着布娃娃的手，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用力了。
天快黑的时候，肖远准备离开了。
“小雅，叔叔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他摸了摸她的头。
就在他起身准备走的瞬间，一个微弱带着怯生生的童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叔叔……”
肖远的身形猛地一僵，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小雅正抬着头，用她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睛，看着自己。
“小雅，你……你愿意跟叔叔说话了？”
肖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重新蹲下身，与她平视。
小雅点了点头，小手攥着那颗已经有些融化了的糖，犹豫了很久，才又开口。
“叔叔，有个戴面具的人，他来过。”
“什么？！”肖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戴面具的人？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小雅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我睡着了，他偷偷进来看我，他说等我好了，就可以带我去见爸爸妈妈了。”
戴面具的人！
肖远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想起了服务器机房里，那个戴着白色无脸面具的接线员！
是织网者的人！他竟然找到了这里！他想干什么？杀人灭口吗？
“小雅，你别怕！”
肖远强压着内心的震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你告诉叔叔，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小雅似乎被肖远紧张的反应吓到了，她缩了缩脖子，摇了摇头。
“我看不清……他戴着面具，就跟……就跟电视上那个一样。”她小声说。
“他没有再说别的，就是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就走了。”
电视上那个一样？
肖远立刻反应过来，小雅说的应该就是之前姜若天被捕时，新闻里播出的关于无脸男的报道！
这是第二次！第二次出现戴面具人的线索！
从姜若天的织网者，到刘文海的接线员，再到小雅口中这个深夜探访的面具人。
肖远知道这些人，很可能都指向同一个核心组织，甚至，指向同一个人！
这个人，应该就是织网者的核心成员！
他不仅没有因为刘文海的落网而收手，反而更加大胆，竟然敢直接出现在警方的保护之下！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决心，同时在肖远心中升起，必须尽快找到这个人！
“小雅，谢谢你告诉叔叔这些。”肖远郑重地看着她。
“你放心，叔叔一定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离开心理辅导中心，肖远立刻将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了秦昭。
秦昭同样震惊不已，立刻下令，加强了对所有获救孩子的安保级别。
肖远驱车返回警局，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面具人为什么要去看小雅？只是为了传递一个带她见父母的假消息吗？还是有更深的目的？
他想不通！带着满腹的疑虑和疲惫，回到了自己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他拧开台灯，准备整理一下今天的思绪。
就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被办公桌上的一个东西，死死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义工服，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正蹲在福利院的草地上，给一个孩子讲故事。
那个青年，正是他卧底天使之家时，所扮演的胡熙。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又是谁，把它放在自己桌上的？
肖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的背面，用一种嚣张带着划痕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玩得开心吗？胡熙。”
“下一次，我会亲自来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