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网者的阴影，如同一场散不去的浓雾，沉甸甸地压在滨城市公安局刑警队的每一个人心头。
那张放在肖远桌上的挑衅照片，和那句“下一次，我会亲自来找你”，更是像一根毒刺，扎得他日夜难安。
半个月过去了，专案组几乎将滨城翻了个底朝天，却连织网者的一根蛛丝都没摸到。
整个刑警队都弥漫着一股焦躁和疲惫的气息，连空气闻起来都带着一股熬夜后速溶咖啡的酸涩味。
这天下午，失踪人口科的老刘抱着一摞半人高的案卷，唉声叹气地走进了刑警队的大办公室。
“秦队，又来了，这个月第十二起了。”
老刘把案卷往秦昭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茶杯里的枸杞都跳了跳。
秦昭正对着一堆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头疼，闻言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不耐烦地摆摆手。
“什么案子？没看我这儿正忙着呢？”
“失踪案！”
老刘苦着脸，从案卷里抽出一份递过去。
“近三个月，报上来的失踪女性案子激增。”
“一开始都是些外来务工的，还有几个是在夜场上班的。”
“派出所那边报上来，我们查了查，也没什么头绪，有的家属闹两天也就算了，有的干脆就没人管。”
秦昭接过案卷翻了翻，上面贴着一张像素很低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叹了口气：“这种案子，难办啊！”
“人海茫茫的，流动人口，怎么找？让下面派出所多走访走访吧。”
这几乎是标准处理流程，对于这类社会底层、关系网简单的失踪人员，警力有限。
除非有明确的线索指向刑事案件，否则很难投入大量资源去侦查。
老刘也知道这个道理，他为难地搓搓手：“可是，秦队，这次这个不一样。”
说着，他又从最下面抽出一份崭新，制作精良的报案材料。
材料的封面上，印着一个烫金的公司Logo：滨城首富，沈氏集团。
“沈万山的独生女，沈梦瑶，昨天晚上失踪了。”
秦昭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沈万山这个名字，在滨城无人不知。
这个靠房地产发家，产业遍布全城的商业巨鳄，是市里每年纳税的大户，也是各路媒体追捧的焦点。
他的女儿失踪，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踪案了，这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全城舆论的炸弹。
果然，还没等秦昭看完报案材料，他办公室的电话就尖锐地响了起来，是局长娄黎打来的。
“秦昭，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娄黎的声音急促。
秦昭的心往下一沉，知道这顿骂是跑不掉了。
局长办公室里，娄黎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已经被各路媒体长枪短炮包围的警局大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看吧，秦大队长。”
娄黎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窗外。
“沈万山刚走，他撂下话了，二十四小时内，他要看到警方的进展。”
“不然，他会让市里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滨城警方连一个纳税大户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他这是在威胁我们？”秦昭的火气也上来了。
“这不是威胁，是事实！”
娄黎猛地转过身，一双美目里满是寒霜。
“之前那十几起失踪案，为什么不重视？非要等到烧到自己眉毛了才知道疼吗？”
“现在全城的媒体都在盯着我们，市委领导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我只要三天时间，必须把这个案子给我破了！”
秦昭被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秦昭感觉自己像是被扒了一层皮。
回到办公室，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吼道：“石子尧！把近三个月所有的女性失踪案卷宗，全都给我搬过来！一张纸都不许漏！”
整个刑警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笼罩，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肖远原本正把自己关在小办公室里，对着那张高健的照片发呆，也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他走出来，看到秦昭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和堆积如山的案卷，心里明白了大概。
“队长，需要我做什么？”
秦昭看了他一眼，把那份关于沈梦瑶的报案材料扔了过去。
“你来看看！你脑子快，看看能不能从这里面找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肖远接过材料，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沈梦瑶，22岁，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标准的富家千金。
失踪前开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市中心的一家高端商场。
“查过她的消费记录和社交圈吗？”肖远问。
“查了，乱七八糟。”石子尧把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他。
“名牌包、奢侈品、派对……跟她有过来往的富二代能组一个加强连。”
“而且失踪前，她没有任何异常。”
肖远没有说话，他拿起老刘送来的那一摞泛黄的案卷，一份一份地翻看起来。
那些案卷和沈梦瑶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受害者信息那一栏，填着“XX省XX县来滨务工人员”、“XX夜总会服务员”。
照片模糊，社会关系简单，甚至有的连个紧急联系人都没有。
他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细，仿佛要从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廉价的纸张里，找出生命的余温。
秦昭在旁边看着，心里着急，但也没催他。
他知道，肖远看案子，有他自己的一套方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突然，肖远停了下来。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三份不同的案卷上。
一份是三个月前失踪的工厂女工；
一份是两个月前失踪的餐厅服务员；
还有一份是一个月前失踪的夜场陪酒女；
“队长，你看！”肖远将三份案卷推到秦昭面前。
“这三个人的失踪地点、时间、社会关系，看起来毫无关联。”
“但是，她们的银行卡，在失踪前的最后几笔消费记录，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秦昭凑过去一看，只见消费记录那一栏，都赫然写着同一个名字。
“夜色夜总会？”秦昭念了出来，眉头紧锁。
“没错！”
肖远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刀。
“沈梦瑶的消费记录里，虽然没有直接出现这个名字。”
“但是，她失踪前见过的最后一个朋友，名下就有一家娱乐公司。”
“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同时也是夜色夜总会的股东之一。”
所有的线索，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溪流，最终都汇入了这个名为夜色的黑暗深潭。
“我明白了！”秦昭猛地一拍桌子。
“这些案子，都是从这个夜色夜总会开始的！走，我们去会会它！”
“队长，等一下！”
肖远拦住了他，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夜色，我之前查过别的案子，有所耳闻。”
“能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做的又是那种生意，背后要是没点通天的人物撑腰，早就被扫了八百回了。”
他看着秦昭，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恐怕什么都查不到，反而会打草惊蛇。”
秦昭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肖远说得对。
“那你的意思是？”
肖远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我跟子尧，今晚就去当一回客人。”
“看看这夜色里，到底藏着些什么妖魔鬼怪。”
“太危险了！”秦昭立刻反对。
“那里背后的人，不好惹！”
“队长！”肖远看着他，眼神坚定。
“韩妍说过，越是危险的地方，才越接近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