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市郊，一栋孤零零，即将拆迁的居民楼。
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窗户上的玻璃也碎了大半。
像一张张空洞的眼睛，注视着这个被遗忘的角落，空气中满是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垃圾腐烂的酸臭味。
肖远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这里。
他将车停在远处，独自一人走进了这栋如同鬼楼般的建筑。
楼道里没有灯，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楼梯上移动。
纸条上写的地址是502室。
他来到五楼，502的房门虚掩着，门上贴着一张鲜红的“拆”字。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更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些被搬家时遗弃的破烂家具。
“有人吗？”肖远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心里一沉，难道是自己来晚了？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从一个破旧的衣柜后面，慢慢地走了出来，正是小蝶。
她换下了一身暴露的裙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
脸上没有了浓妆，看起来就像一个涉世未深的普通女大学生。
但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看到肖远就像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你真的是警察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不确定。
肖远点了点头，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看到警官证的那一刻，小蝶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惧和绝望。
肖远没有去扶她，只是静静地等她哭完。
他知道，她需要发泄。
哭了很久，小蝶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肖远，眼神里有了一丝决绝。
“警官，我知道你们在查失踪女人的案子。”她开口，声音沙哑。
“我……我可能知道一些事情。”
肖远在她对面的一个破箱子上坐下，拿出录音笔：“你说，我听着。”
“夜色它不只是一个夜总会。”
小蝶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个她亲身经历的地狱。
“它就像是一个中转站，一个人口贩卖和强迫卖淫网络的中转站。”
“我们这些女孩子，都是从全国各地被‘招’来的。”
“有的是被高薪工作骗来的，有的是……有的是直接被绑来的。”
“到了那里，身份证、手机全都会被没收，然后就会有人来给我们‘培训’。”
“教我们怎么讨好客人，怎么喝酒，怎么……怎么做那些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如果不听话呢？会怎么样？”肖远沉声问道。
“不听话的，会被关进小黑屋，不给饭吃，不给水喝，还会……还会被打。”小蝶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如果还是不听话，就会被处理掉。”
“怎么处理？”
“我听那些老人说会被卖到国外，卖到那些更可怕的地方去。”
“听说，到了那里，就再也回不来了。”
肖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想起了那些失踪案卷宗里，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她们，很可能就是这样，被这个罪恶的网络，无声无息地吞噬了。
“那个失踪的富家千金，沈梦瑶，你知道她吗？”肖远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提到这个名字，小蝶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有恐惧也有鄙夷。
“知道，她是我们那里的常客。”
“她也是被抓来的？”
“不！”
小蝶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只能勉强算是商品，而她，是客人。”
“不，应该说，她是比客人更高级的存在。”
这个回答，让肖远大感意外。
“什么意思？”
“我听别的姐妹说，沈梦瑶根本不是来消费的，她是来选货的。”小蝶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会带一些非常有钱有势的男人过来，然后从我们中间，挑选她看得上眼的姐妹，去私下服务那些男人。”
“她能从中间拿到很大一笔提成，我们都叫她女魔头。”
这个反转，未免太过惊人！
一个在公众眼中养尊处优、天真烂漫的富家千金，背地里竟然是这个淫窟的皮条客！
“那她为什么会失踪？”肖远追问道。
“她不是失踪了！”小蝶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她是被上面的人带走了。”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小蝶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偷听到经理打电话，好像是沈梦瑶在和上面的人分钱的时候，起了冲突，闹得很难看。”
“她威胁说，如果不满足她的要求，她就要把所有客户的名单，还有她偷拍的一些视频，全都捅出去。”
“她手里有客户名单和视频？”肖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嗯！她很聪明，也很狠。”
“她知道那些东西是她的护身符。”小蝶说。
“但她没想到，她惹了不该惹的人。”
“上面的人根本不怕她的威胁，她闹完的第二天，就再也没出现过。”
“经理告诉我们，她回家休息了。”
“但我们都知道，她回不来了。”
肖远终于明白了，沈梦瑶不是受害者，她本身就是这个犯罪网络的一环。
她的失踪是黑吃黑的必然结果，而她手里的那份客户名单和视频，才是这个案子真正的突破口！
“小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肖远看着她，郑重地说道。
“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现在你很危险，必须马上跟我走，我们会保护你。”
小蝶点了点头，她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然而，就在肖远扶着她站起来，准备离开的瞬间，小蝶的脸色突然“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的身体僵住了，眼睛惊恐地瞪着窗外！
肖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楼下，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三四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手里拿着棍棒和砍刀，正从车上下来，抬头望着他们所在的五楼！
“他们……他们找来了……”小蝶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颤抖。
“别怕，有我！”
肖远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迅速扫视了一下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前门肯定出不去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后窗！
他拉着小蝶冲到后窗，发现窗外是一个老旧的防火梯。
“快！从这里下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的一声巨响撞开！几个壮汉挥舞着砍刀冲了进来！
“子尧！后门！带她先走！”
肖远大吼一声，将小蝶用力推向窗外。
自己则转身，抄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木床腿，迎着那几个壮汉，冲了上去！
他知道，石子尧就在楼下接应。
他必须在这里，为她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