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灵能学院的会议室里,回荡着挂钟秒针的滴答声。
赵业鸣、陆明杰、唐侯景三人早已落座。只有夏秋生,迟迟未到。
唐侯景的手指,在红木方桌上敲得急促。
每一下都带着火气:“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怎么还不来?架子比谁都大!”
“我已经通知过夏老,也许是路上耽搁了。”
赵业鸣赔着笑,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还伴着盆栽花盆磕地的轻响。
“这大清早的就开会,真不让人安生。”
夏秋生抱着一盆歪扭的松柏盆栽走进来,枝叶上还沾着晨露,语气散漫得像刚睡醒。
“我这把老骨头,可没你们年轻人能折腾,但身子骨还结实得很。”
“你还知道来?我还以为你在路上折了腿!”
唐侯景猛地拍桌,茶杯盖“当啷”一声跳起来,怒气压都压不住。
夏秋生瞥他一眼,没接话。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把盆栽放在桌角,指尖拂过被铁丝扭弯的枝桠。
坐在主位的陆明杰,始终沉默。
只在这时冷哼一声,气压瞬间压得唐侯景闭了嘴。
赵业鸣心领神会,立刻翻开文件,开始主持会议。
“既然人到齐了,那么会议开始。这次召集大家,是有大事相告——学院十年前丢失的地狱之眼,找到了。”
这话一出,陆明杰搭在臂弯的指尖不可察地顿了顿。
唐侯景更是直接拍桌,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找到了?那东西呢?”
赵业鸣按下翻页笔,投影幕布上,少年胸口嵌着的地狱之眼清晰可见,暗黑的纹路爬满四周。
“它现在,和这孩子的心脏融为一体了。”
“取出来不就得了?”
唐侯景语气里满是不耐,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竹灵已经检查过了,”赵业鸣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地狱之眼的侵蚀已经顺着血管扩散到他整个灵脉,强行取出,必死无疑。”
会议室陷入死寂,滴答又回荡起来。
唐侯景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毒辣。
“和平总要有人牺牲,不是吗?”
“牺牲他?那谁来承担责任?”
夏秋生立刻反问,“是交差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唐侯景拍着桌子,和夏秋生争执不休。
赵业鸣猛地开口,打断二人争吵。
“我建议,留下路晓锋。”
二人齐刷刷看向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唐侯景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疯了?”
“这孩子的身体,似乎天生能抑制地狱之眼的侵蚀。
把他留在学院培养,或许能……”
“我不同意!”唐侯景直接打断,语气里满是质疑。
“让一个外人保管地狱之眼?出了事谁担责?再说,地狱之眼一直由我们唐家保管,交还给我们才是最稳妥的!”
“最稳妥?”夏秋生冷笑一声,摆弄着手里的盆栽。
被铁丝扭曲的枝桠映着他的脸,显得有些冷硬,“当年是谁弄丢的?交给你们唐家,再出一个叛徒怎么办?”
唐侯景的脸瞬间涨红,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家族的伤疤被人揭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陆明杰终于抬眼,目光如刀锋般直逼赵业鸣。
散发的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如果他失控,或者脱离控制,后果你担?”
赵业鸣迎着他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一字一句,没有半分退缩:“所有后果,我来担。”
陆明杰盯着他看了几秒,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他最终松口:“那就按你说的来。你亲自指导他,出了事,你当全责。”
他转头看向唐侯景,眼神冷得像冰。“把天穹锁给他,也好有个控制地狱之眼的手段。”
不等唐侯景再争辩,陆明杰起身就走,黑色的衣摆在身后,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会议室里,唐侯景看着白幕上路晓锋的脸。
一拳砸在方桌上,木桌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接着整张桌子垮下。
他愤然而去,留下满室狼藉。
“你才刚坐上家主的位置,就碰上这么个烂摊子,真是难为你了。之后要是有什么困难找我,都是自家人。”
夏秋生拍了拍赵业鸣的肩,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暖意。
“培育渡灵人本就是我的责任,我会守护好我的学生。”
赵业鸣收集着地上散落的资料,目光拂过“路晓锋”三个字,神色坚定。
病房里,阳光透过窗照在少年的脸上,先前锁住他双脚的天穹锁也已不见踪影。
他听完赵业鸣的话,指尖轻轻抚过胸口。
地狱之眼静静的镶嵌在他的胸口,仿佛失去了生机,唯有周围的黑色纹路十分显眼。
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仿佛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我的朋友。……还有张烬辉,都没事吧?”
“都没事,”赵业鸣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安抚。
“恶灵解决得及时,灵魂已经回到他们身体里了,张烬辉也重新投入训练了。”
路晓锋松了口气,这是他目前听到最好的消息。
可听到“出院就能见他们”时,却轻轻摇了摇头。
眼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还是不去了。”
“一旦踏上渡灵人的路,之后就再也无法回到正常生活了。”
赵业鸣说出了他没说出口的顾虑,也戳破了他最后一道壁垒。
走出大厅,刺眼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昨夜的惨叫、恶灵的影子、胸口滚烫的灼烧感…昨晚那不堪回首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路哥!”
熟悉的声音撞进耳朵,李四、王五和张三从走廊那头冲了过来,校服的衣角被风吹得扬起。
路晓锋下意识弯下腰,头埋得很低。
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愧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们差点……”
“路哥你说什么呢!”李四连忙扶住他,轻轻把他扶直,语气里带着急。
“我们都听那人说了,要不是你最后拼了命,我们早没了!”
“是我们自己作死半夜出去,跟你没关系!”
王五挠着头帮腔,语气大大咧咧,却带着真切的关心。
只有张三怯生生地看着他,手指绞着校服衣角,小声问。
“路哥,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
路晓锋看着他们,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能强扯出一个玩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当然能!要是让我撞见你们还这么作死,非把你们屁股打开花不可!”
几人笑闹着挥手道别。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晓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
他心里清楚——这大概就是最后一面了。
宿舍门前,赵业鸣将钥匙递给他,然后叮嘱。
“东西都搬好了,你祖父那边学院已经安顿好了,我还有别的手续要处理就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看着熟悉的物品摆放在陌生的房间,心中百感交集。
路晓锋走到浴室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胸口那颗地狱之眼在镜中发出暗淡的光。
他用力搓了搓脸,指尖传来皮肤的温度,却还是觉得不真实。
他告诉自己事已至此,再想也没用,倒头便沉沉睡去,像是要把所有的疲惫和茫然都埋进梦里。
第二天一早,他慌慌张张地跑向教室。
校服的拉链没拉好,背包带子滑到胳膊上,却在走廊里迷了路。
拐角处突然走出一个女孩,他来不及停下,只能侧身躲避。
惯性带着他直直撞在墙上,额头传来钝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背包也掉在了地上。
“同学,你没事吧?走廊里跑很危险的。”
女孩伸出手,声音像是湖中的清漪,“你是新入学的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路晓锋抬头,等到看清了她的模样,整个人都被惊讶的说不出话。
白发柔顺垂至腰际,发尾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眼眸被阳光反射出紫色的光,指尖还沾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女孩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把他拉了起来,指尖的温度带着暖意。
前天是小兔,昨天是小鹿,今天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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