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怎么不干净了

次日一早，沈婉莹正用着早膳，翠竹快步进来通传。

“小姐，王夫人来了。”

沈婉莹缓缓放下手中筷子，心中了然。

来了，三日之期，正好到了。

“请她进来。”

片刻之后，王氏迈步走进院中。

她脸色极差，眼眶泛青，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显然是昨夜彻夜未眠。

身后跟着一个婆子，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漆木匣。

“婉莹。”王氏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缓和，“母亲来给你送银子了。”

沈婉莹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礼：“母亲请坐。”

王氏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八千两银子，母亲足足凑了三日。侯府公中账上本就没多少余钱，我只好把自己压箱底的积蓄全都拿出来了。”

沈婉莹淡淡颔首，并未接话。

王氏挥了挥手，身后的婆子立刻上前，将木匣放在桌上，轻轻打开。匣中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银票，数额清晰。

“一共八千两，你亲自点点。”王氏说道。

沈婉莹并未动手，只轻声唤道：“翠竹。”

翠竹上前一步，仔细清点匣中银票，片刻后回道：“小姐，一共八千两，分毫不差。”

沈婉莹微微点头：“有劳母亲费心。”

说罢，她示意翠竹将木匣收起来。

王氏心中松了口气，刚要开口说些缓和的话，沈婉莹却先一步开口：“银子的事暂且了结，只是还有一样东西，母亲至今未曾归还。”

王氏脸色瞬间一变，强作镇定地问道：“什么东西？”

“首饰。”沈婉莹抬眸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秦嬷嬷当初说得明明白白，三日之期不光要归还八千两银子，母亲这些年从我生母嫁妆里拿出去赏赐的首饰，也需悉数还回来。”

王氏身子一僵，眼神闪躲起来：“那些不过都是些旧首饰，不值当什么银子……”

“不值当？”沈婉莹淡淡挑眉，语气清冷，“我生母嫁妆里的那套红宝石头面，市价少说三千两；还有那对冰种翡翠镯子，也值两千两。敢问母亲，这些首饰都送给何人了？”

王氏脸色骤变，失声说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母亲以为，婉莹始终被蒙在鼓里？”沈婉莹径直打断她，“这些首饰，母亲要么送给了娘家侄女，要么赏给了身边心腹丫鬟婆子，还有几件贵重的，怕是被母亲自己私留了吧？”

王氏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道：“那些首饰……我、我日后慢慢还给你便是……”

“慢慢还？”沈婉莹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母亲三年间挥霍我生母一万二千两嫁妆，如今剩下的不足三成。首饰要么被送人，要么被私藏，母亲让婉莹如何信你？”

王氏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沈婉莹走到桌旁，打开木匣看了看里面的银票，抬眼问道：“这八千两银子，母亲是从何处凑来的？”

王氏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母亲方才说，侯府账上没有余钱。”沈婉莹拿起一张银票，指尖轻轻摩挲，“那这八千两银子，是怎么凑出来的？母亲是当了物件，还是卖了产业？”

王氏脸色彻底变了，语气也尖锐起来：“你、你问这些做什么？银子不是一分不少给你了吗？”

“银子交到我手上，不代表这件事就此了结。”沈婉莹将银票放回匣中，语气平淡，“母亲若是用自己干净的私房钱还债，婉莹自然坦然收下；可若是这银子来路不正，婉莹万万不敢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氏声音陡然拔高，满脸怒色，“我的银子怎么就不干净了？”

沈婉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

王氏被看得心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含糊说道：“我把自己陪嫁的几件首饰当了，这才凑齐了银钱。”

“当了陪嫁首饰？”沈婉莹目光直视着她，步步紧逼，“母亲当了什么首饰？”

“都是些不值钱的旧物件……”

“母亲当年嫁入侯府，陪嫁有多少，婉莹早已看过底册。”沈婉莹再次打断她，语气笃定，“就说那对金累丝凤钗，少说值两千两；那串南海珍珠项链，也值一千五百两。还有母亲房里的几件上等玉器，当铺里一验便知成色，母亲何必瞒我？”

王氏脸色铁青，又改口道：“我、我还变卖了几亩田产……”

“卖田？”沈婉莹眉梢微挑，“母亲的陪嫁清单里，并无半亩田产。这些田地从何而来？是用侯府公中的银子购置的，还是另有来路？”

王氏彻底哑口无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沈婉莹看着她，沉默片刻，合上木匣，径直推回王氏面前。

“母亲把银子收回去吧。”

王氏彻底愣住，满脸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这八千两银子，婉莹不能收。”

“你、你不要了？”王氏声音陡然拔高，以为她是嫌数额太少，“你是觉得不够？”

“并非嫌少。”沈婉莹语气淡然，“而是母亲这银子来路不明，婉莹不敢收受。”

王氏脸色惨白，急声说道：“婉莹，你休要胡说！”

“母亲若是用自己清清白白的私房钱还债，婉莹感激不尽。”沈婉莹看着她，字字清晰，“可母亲变卖侯府公中的田产、典当自己的陪嫁来填这个窟窿，这钱婉莹如何敢收？若是让父亲知道，又要指责我苛责继母、不懂规矩了。”

“那些田地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用的是侯府公中的银子。”沈婉莹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母亲若是觉得委屈，大可以去父亲面前理论，让父亲评评理，看看这八千两银子，母亲该不该拿。”

王氏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万万不能让侯爷知道。若是侯爷得知她这些年在侯府中饱私囊、挪用公中银钱，定然不会轻饶她。

“好。”王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银子我先带回去，首饰的事，我日后慢慢还给你。”

“母亲不必着急。”沈婉莹看着她，语气平静，“这八千两银子，婉莹会记在账目上。等母亲把所有首饰悉数追回，再把银子送来也不迟。”

王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她站起身，一把抱起桌上的木匣，转身就想离开。

“母亲慢走。”沈婉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淡然，“对了，还有生母嫁妆铺子的事，婉莹也要和母亲说清。”

王氏脚步猛地一顿。

“我生母嫁妆里的三间铺子——东市绸缎庄、西街珠宝铺、南城粮铺。”沈婉莹缓缓说道，“从今日起，婉莹要全数收回。”

王氏猛地转过身，脸色狰狞至极：“你说什么？”

“这三间铺子本就是我生母安平郡主的嫁妆，理当由我这个嫡女接管打理。”沈婉莹语气笃定，“我已经安排好新掌柜，明日便会去接手。母亲只需将铺子的账本和钥匙交出来即可。”

“那三间铺子的掌柜都是我的心腹——”

“是母亲安插的人不假。”沈婉莹再次打断她，“可铺子的归属权，是我生母的嫁妆，并非王家的产业。母亲若是舍不得，大可以去父亲面前告状。”

王氏脸色彻底黑沉下来，气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敢发作。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三间铺子每年盈利颇丰，这些年她从中捞取了无数好处。若是让侯爷知道她私吞铺子收益，后果不堪设想。

“好，我知道了。”王氏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铺子的事，我会妥善安排。”

“那就有劳母亲了。”沈婉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头吩咐，“翠竹，送母亲出去。”

王氏铁青着脸，带着随行的婆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院子。

待王氏走远，刘嬷嬷才上前，笑着开口：“大小姐这一招，实在高明。”

沈婉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嬷嬷此话怎讲？”

“老奴看得出，大小姐明面上是退回八千两银子，实则是把王夫人架在火上烤。”刘嬷嬷沉声分析，“她若是用自己的私房钱填补，这笔钱的来路根本没法解释；若是不用私房钱，又躲不过大小姐的追责，她进退两难，只能认下这笔账。”

沈婉莹微微颔首：“她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

“正是如此。”刘嬷嬷点头，“三日之期到了，她交不出干净的银子，大小姐宽限她日后归还。可这‘日后’二字，会清清楚楚记在账上，成为拿捏她的把柄。往后王夫人若是再有小动作，大小姐便可拿这件事做文章，让她无从辩驳。”

沈婉莹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嬷嬷说得没错，不过还有一件事，颇为蹊跷。”

“大小姐请讲。”

“沈婉柔。”沈婉莹眸色微沉，“今日王氏前来，她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刘嬷嬷思索片刻，回道：“三小姐向来惯会躲在背后，从不轻易出头。”

“我知道。”沈婉莹缓缓说道，“可今日这般大事，她不可能不知情。王氏被逼到这般境地，她绝不可能袖手旁观，更不会不出主意。”

刘嬷嬷心中一凛：“大小姐的意思是？”

“我怀疑，沈婉柔在等。”沈婉莹眯了眯眼，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她在等我露出破绽，等我行差踏错。”

刘嬷嬷若有所思地点头：“大小姐是说，她想抓住大小姐的把柄，借机发难？”

“暂时还不确定。”沈婉莹站起身，走到窗边，“但凡事小心无大错。从今日起，派人盯紧沈婉柔，她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一举一动，我都要知晓。”

“老奴明白，即刻便去安排。”刘嬷嬷恭敬应道。

沈婉莹望着院中的景致，心中暗自思忖。

王氏暂且退走，银子的事暂时搁置。可一向心机深沉的沈婉柔，至今毫无动静，这丫头到底在盘算什么、等待什么？

正思索间，翠竹再次快步走了进来。

“小姐，三小姐来了。”

沈婉莹缓缓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来得倒是快。

“请她进来。”

片刻之后，沈婉柔迈步走进院中。

她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副刚刚哭过的柔弱模样，我见犹怜。

“姐姐。”她屈膝行礼，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委屈，“姐姐，我听说母亲方才来过……”

沈婉莹静静看着她，心中冷笑。

这丫头，又要开始演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