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光闪过,楚无咎似在挣扎,盘坐的身体,也在猛烈的剧震。
刺入玄月阁的竹枝,也在此刻裹挟着弑神矛,缓缓的回到了魂环。
竹枝松开弑神矛,任由它直挺挺的矗立在魂环里,但凡看到的武者,感觉自身在梦魇之中。
四位尊者的心神剧震,并非是看到那个透明的身影,而是那支曾经横扫宇宙洪荒的弑神矛,竟与绿竹进行神秘的交流。
四位尊者的修为高深,尤其是在服下化神丹,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地至尊,已经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波动。
第一九九甩了甩衣袖,与其他的三位尊者,迅速返回了上玄皇宫。
没过多久,玄月阁的外面,传来第一九九的声音。
待东楚第一人融合完毕,和众皇子即刻返回上玄皇。
余者继续寻找各自的机缘,再过九日之后,关闭玄月阁。
有心人连忙掐指一算。
玄月阁开启的时间,楚无咎独自占用了二十一天,正是逢七必变,逢九必转的说法。
就在此时此刻,弑神矛忽然在魂环里扭动游走,仿若灵动的光蛇,迅速钻入楚无咎体内。
强忍着剧烈的疼痛,任由弑神矛在身体里游走,楚无咎必须熬过洗毛伐髓。
如此的痛苦,令人不忍直视,楚无忧看的心疼不已,第一青云为她轻轻拭去额头上的汗珠。
妹子,别哭,是无咎在渡劫。
现在正是他的紧要关头,若是听到你的哭声,他的心神就会乱。
所谓双胞兄妹者,皆心之所向,第一青云也只能如此安慰着楚无忧。
过了一个时辰,楚无咎终于缓缓的睁开眼睛,微笑着飘然落地。
楚无咎收回魂环,弑神矛此刻也没有动静,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第一小楼和第一青云相互对视,知道楚无咎已经完全融合了弑神矛。
哥哥,你怎么样了。
楚无忧快速的走过去,紧紧抱着楚无咎的胳膊,眼睛里闪动着泪珠。
好妹妹,哥哥没有事,让你担心了。
走吧,人皇等着我们呢,咱们现在就去上玄皇宫,听一听他老人家的叮嘱。
楚无咎安慰着楚无忧,与第一小楼众兄弟,踏上前往上玄宫的路。
四位尊者各自就座,澹台明璃站在第一九九的身后,气氛略显的凝重些。
第一九九摆了摆手,示意楚无咎和第一小楼等人坐下。
青云,小楼,玄月的立国之本,向来是众说纷纭。
今日无事,你兄弟二人说来听听。
第一青云向来直接,根本就没有过多的思索,立刻说出了八个字。
以武立国,以文治世。
第一小楼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第一九九微微的摇了摇头。
话说的没错,可是还差点意思。
第一青云和第一小楼,哥俩相互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四位尊者,二人皆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楚无咎沉默了片刻,缓缓的说道:
前辈,大道理我不懂。
若说您几位,都是在帝落末期存活下来的大神,心中的那份渴望,并非是一统玄天大陆,而是想拥有自己的家。
第一九九听到最后几个字,和其他三位大尊者相视而笑。
行吧,就是这个意思。
楚小子吃了很多苦,还因此差点丢掉小命,看来是感触良多啊。
所谓的一统称霸,就是狂话屁话,纯属于自欺欺人的狂悖。
人性终究经不起考验,平日里所说的物竞天择,才是最为致命的诱惑。
你们可以想一想,倘若玄月的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吃不饱也穿不暖,他们怎会把国当成自己的家!
人只有活着,才会有家,有了家就能筑建城池,建好了城池就是国,如此才是以人为国!
玄月只是个名字,今日若是没了,只要人活着,就可以再次建国。
感觉名字不好,换一个就是了。
道祖也曾经说过,名可名,非恒名。
但是,世上没有道祖真经,纯属后世的杜撰,以及穷酸腐儒的言之凿凿。
一个人,就是一座城,一座城,就是一个国,以人为城就是家,以人为国,玄月才有今天,一统玄天大陆就是个笑话。
第一九九喝了一杯茶,仿佛在追忆过往的岁月。
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国家,也有他们自己的大尊者。
当然,玄月打下收复的城池,就是咱们的地域,谁也别想拿走。
所谓大邦者下流,天下之牝,天下之交也,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
此言乃是以退为进,岂是道祖讲的无为而治,而是其他的宗派,想以此做为一席之地,不过是想站稳脚跟,仅此而已。
故大邦以下小邦,则取小邦,小邦以下大邦,则取大邦。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大邦不过欲兼畜人,小邦不过欲入事人。夫两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为下。
此言就是印证,纯属于阳谋,不过是各得其所,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却是暗流涌动,不知何时才能爆发!
世上的事情,无人可以掌控,它们就如天道的运转,无时无刻都在变化之中。
所以,大国没有外交,更不需要讲究风范,我同意楚小子的定论。
风范是什么,就是人的脸面,与其强行装扮儒雅的外表,还不如发展民生。
换句话说,即便第一小楼和楚无咎没有在擂台取胜,我和司徒狂野,也有办法来应对,只不过是在考验你们。
所谓穷兵黩武,就是好战虐杀,玄月四国明分暗合,为的就是厉兵秣马。
猎风国东临大海,南靠北漠,西面就是雪域,北方就是玄月。
周边的小国若是有异动,或者联合起来强攻,玄月必定会首当其冲。
四国之所以明分暗合,皆因行兵布阵的六字真言,兵者,诡道,诈行。
亦如古往今来的六个字,听其言,观其行,方知是否孺子可教也。
第一九九喝了一口茶,澹台明璃再次为杯子里注入茶水。
现在的玄月四国,战车中间走,行人分两边,转弯让直行,路人避闲事。
亦如楚小子所言,咱们还要继续扩展道路,增加将帅的训练资源,让小兔崽子们身强体壮,就算不当甲兵,回家也能更好的开垦耕种。
今日所言,采纳楚小子的建议,咱们可以换个说法。
我任命第一小楼是新王,不会再过问其他的事情。
第一小楼任命国师和城主,也不要再过问其他的事情。
换句话说,城主有问题,我直接找第一小楼算账,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开垦边荒耕种,人人丰衣足食,生意人做买卖,不能缺斤短两,必须要做到童叟无欺。
除了拍卖行,各地城池的物品,必须要统一价格,与当地的贫富无关。
物品的价格,本身并不大,可是随便在哪个地方加点,价钱就会越来越高。
强权不可以干涉民意,达官不能欺压百姓,皇室不可与民争利。
可是做到极致又能怎样,人人都有自己的欲望,百姓之间的尔虞我诈,生意人之间的投机取巧,以及坑蒙拐骗,不比皇室和官场差,有时候还更加过分。
但是,世上没有应该与否,而是需不需要,楚小子说的很有道理。
应该与否,改成是否需要,虽然只是两个字,却是天壤之别。
能够在末世存活下来,第一九九和三位尊者,平日里看的听的,脑袋都大了。
百姓善待牛马,人人和平共处,皇室和官家,就是维护规则的那一把刀。
野兽和凶兽经过驯化,再过渡到民间圈养,经历了好几代人的付出!
没有的时候,人人都想要,当得到的时候,却又不知道珍惜,这个行不通。
为此,玄月四国颁布了共同的皇令。
先行挑衅者,绝不可轻饶,必须是主罪主惩,坑蒙拐骗者,一律重罪重罚,绝不姑息。
先行挑衅的还有理,尘世间岂不是乱了套,哪有那么多的好事,要让他们知道要脸要命,那就得公正公平,相互尊重。
拐卖人口,逼良为娼者,杀无赦。
敲诈勒索,陷害他人者,杀无赦。
玄月四国的男女与他国通婚,只有两条路,要么留下,要么走人,不容外人入侵道统的传承。
很多国家,看似是以道立国,也有以礼佛供奉,还推行后谓的大儒,全是狗屁的障眼法。
玄月四国以武立国,以文治世,走的是道统传承。
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就是抛弃那些假仁假义,走的是仁德道路。
失道而德,失德而仁,以此类推,时代就会被毁灭,很多世界都经历过痛苦。
邻里相互尊重,互相扶持,遇到事情要为对方着想,不要像穷酸腐儒,只讲究粉饰表面,以此来蛊惑人心。
守德即是护道,格局与格物,不过是用来粉饰太平,神话了道德的外表。
格谁的局,格谁的物,穷酸腐儒开口间侃侃而谈,都是在做局,也是在设局。
国土是由上玄皇室攻打下来,可是那些活着的甲兵,以及死去的修士,他们都是来自于哪里!
没有老百姓的供养,皇室和官家屁都不是,权贵富庶就是些土鸡瓦狗。
玄月四国从立国开始,法则就是以民为重器,兵为利刃,民心所向,尽皆我枪锋所指。
所以,我们拒绝了联盟,不想与其他的国家狼狈为奸,也无需花费银钱养护。
各人自扫门前雪,国与人一样,一旦卷入了是是非非,很难再抽身而出。
所谓守德护道,谨防小人得利,不可把道德神话,而是以人的习惯修改规则。
第一九九说了许多话,澹台明璃不由得微微蹙眉。
第一小楼长长吐了一口气,神色平静的看着第一九九。
阿爹,您不想我们去上界神府,而是把机缘让出去,以此恢复民间的生机。
让我们留下来,守护玄月来之不易的宁静,难道是有事情发生吗。
第一九九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子,真以为挖空无忧山,我们都不知道啊,就是想看看你怎么做。
看着第一九九猥琐的笑容,众人不由得暗自腹诽,仿佛是他打了一场胜仗。
第一九九沉思了片刻,缓缓的喝了一口茶。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为了此事。
明璃和你们不一样,她可是阿爹的心肝宝贝,也是你们的小师姑。
她必须得去,必须完成一件事情。
此去的时间,不是天上的一两年,而是咱们人世间的一两年。
第一青云微笑着说道:
阿爹,小师姑前往上界,可是为了魂环的事情。
第一九九微微一愣,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就是此事。
明璃还差一个契机,只要集齐十二个魂环,就可以大功告成。
到时候步入大宗师,她就是玄月四国的一把利剑,可斩杀大尊者。
行了,能让你们知道的事情,今天都说清楚了,至于日后你们怎么做,我也不会再过问。
第一九九说完话语,还不等楚无咎和第一小楼他们有所反应,就直接把人送到了东楚老宅。
一式袖里乾坤,可谓是神乎其技,楚无咎他们晕晕乎乎,突然出现在东楚老宅的院落里,龙卫们感觉颇为惊讶。
第一小楼微笑着说道:
您各位辛苦,准备些应用之物,到时候那几位还会回来。
龙卫微微一愣,立刻满心欢喜,连忙分头准备采办的事情。
众人走进了议事大厅,楚无咎自然而然的坐上主位,另一个让给第一青云。
第一青云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坐着就好,我陪着妹子。
第一青云如此行事,六个人分别坐在长老席上,主位只留给楚无咎独坐。
什么位置不重要。
老皇帝今天把话都挑明了,大家必须得拿出一个主意,我就算是抛砖引玉了。
司徒长烈率先开口。
众人在议事厅沉默了片刻,楚无咎腼腆的笑了笑。
玄天大陆和各个位面的地域,都是九山九海在破碎的时候,遗留下来的一角。
在玄月国,最完整的就是无忧山。
按照老皇帝的说法,百年之后就会群魔乱舞,上界打完了,各个位面才开始。
边境线需要陈兵防御,百姓们需要安居乐业,两者之间的确有些矛盾,需要我们来权衡利弊的取舍。
所谓的取舍之道,并不能把它一杆子打死,只是用来防患小人的手段。
就如老皇帝刚才所说,玄月只是一个国家的名字,只要人能活下去,传承就会永远的延续,大不了换个名字,不如提前挖空无忧山。
楚无咎说出最后一句话,其他的六个人都懵了。
刚才明明还说无忧山最完整,怎么就突然又要挖空,算哪门子的路数。
看着众人满脸的疑惑神情,楚无咎微笑着说出心里的打算。
以玄月国现在的位置而言,一旦战事爆发,必然会首当其冲,成为众矢之的。
北漠和雪域则不然,它们天生自带着缓冲线,猎风国则是玄月的后防补充。
打仗拼的是钱粮,并非是依靠武力。
无忧山的存在,只能保护猎风国,所以它才是玄月的防护线。
一旦挖空无忧山,就能让它成为第二道缓冲线,可以连接玄月四国,能缩短行军布兵的时间。
战事上会形成进可攻,退可守的战防一体,无忧山就是真正的天然屏障。
玄月可前方派兵,可以用重兵把守着关隘,北漠和雪域的百姓,则慢慢缩回到猎风国和玄月国交界处。
屯兵驻守,开垦土地,从无忧山挖出来的土石,还可以用来筑建防护墙。
第一小楼点了点头。
再送你一个绰号,就叫无双国士吧。
无咎的说法,我完全同意,有一点我不理解,北漠和雪域,为何要收缩回来。
楚无咎笑着搓了搓手。
倘若是那一日真的来临,西方世界又岂能不闻不问。
北漠和雪域地处最西边,与西方世界仅是一海相隔。
修士踏海而过,甲兵拦不住。
荒漠和雪原,就是天然的防御,加上两地的风暴气候,以及妖兽和凶兽,我们以强锐之兵驻防,就能打赢羸弱之士。
第一青云默默的点了点头。
无咎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明面上看似已经放弃守护,实则却是在暗中积蓄力量。
荒漠和雪原,就是一处牢笼,我们用它来作为主战场,图个以逸待劳。
司徒长风揉了揉脑袋。
若是此事就此定下来,挖空无忧山的目的,又是什么机关盘算。
第一小楼微笑着指向楚无咎。
东楚第一人,可以为你解惑。
楚无咎微笑着搓了搓手。
老皇帝让我们自己看着办,说明他会在后面支持。
就此次天门开启而言,百年的时间已经足够用。
随着楚无咎慢慢说出原由,众人终于想通了妙处。
挑选几名大宗师带队挖山,肯定会事半功倍,估计是老皇帝的用意,借此培养自己的势力,摸清别国的暗探。
军队的移动要慢要稳,不能随意惊扰百姓的生活,重兵防御的地方,要高筑城墙守护。
在此之前,先让百姓后退迁徙,甲兵接手开荒种地。
如此不动声色的引导百姓,不会令人起疑,境外异国也会随着时间习以为常。
我们修炼之余,可以四处走走,逍遥自在岂不是快活。
司徒长风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哈哈,我若是坐在山口处修炼,那些甲兵和大宗师,会不会把我当凶兽吃掉。
雪灵珠笑吟吟的说道:
哈哈,二哥可真逗呀。
甲兵和大宗师不敢招惹您,可是无忧山上的妖兽和凶兽,就能拿您换换口味。
兄弟几个说说笑笑,又谋划了整件事情的细节,才问起楚无咎的个人打算。
楚无咎笑呵呵的看着第一青云,腼腆的搓了搓手。
嗯,都说修真是逆天改命,我总觉得不太合适。
武者修炼的是真我,更改的也是自身气运,并没有违逆天道。
您各位辛苦,在各处监督军事,我想趁机偷个懒,四处走一走,寻找点宝贝。
第一青云笑呵呵的摇头说道:
没什么不妥,我有妹子相陪,小楼有宝儿相伴。
司徒家的两位大哥,也都是各有各的乐子,只是你有些孤独。
楚无咎笑了笑,看向了楚无忧。
有孤独相伴,何来的孤独,与寂寞相谈,便不是寂寞。
我心里装着你们,又岂会孤独寂寞。
在阵阵的大笑声里,八名龙卫各自采办返回,都嚷嚷着要品尝楚无咎的手艺。
此刻的东楚老宅,院落里升起了袅袅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