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脚下的石头又闪了。
青白色的光,一明一暗,和那七下呼吸的节奏一样。盘古没睁眼,但眼皮底下眼球动了一下。他知道,下一波逆熵冲击快来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半下的停顿,每一次震动传来的方向,三道符印金线的波动频率。他要把这些全都记住,哪怕脑子很累,也要撑住,不能在这时候出错。
可就在他集中精神的时候,脑袋里突然“嗡”地一声,像有根针从后脑扎进去,一直捅到前额。
他疼得牙关紧咬。
这不是外面的压力,是自己脑子里的痛。左边太阳穴跳得厉害,血管好像要炸开,连带左眼也模糊了一瞬。他咬紧牙,没让身体晃。
这感觉不对。
不是冷,也不是累。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动了。
他立刻集中精神,三层符印是他力量的来源,也是他守住自己的关键。他把注意力死死盯在右脚下那块发光的石头上,用它的光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你还在这儿。”他心里说,“你站着,你就还在。”
可那个声音还是出现了。
低低的,闷闷的,像从井底传来:“你撑不了多久……让我来。”
盘古眉头一皱。
这个声音他听过。不是外人,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当初劈开混沌时,因为太狠、太决绝,从他本体里分裂出去的那一半——戮天。
“闭嘴。”他在心里回了一句。
可那声音不走,反而更近了,带着冷笑:“你守什么?这片破土?这缕光?你越护,它越烂。让它崩,让它碎,我才完整。”
话刚说完,他右手突然一抽。
整条胳膊抬了起来,斧头偏了三寸,正对第二道符印的能量流。只要再往前一点,金线就会断。
盘古心里骂了一句:现在扛逆熵、布防、记节奏、找破绽,脑子已经不够用了,你还来抢控制权,是不是想害死我?
他脚下一用力,狠狠踩在地上。“咚!”一声响,震动从地面反上来,他借着这股力,猛地拉回右手,斧头归位。
可这一挣,三道符印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出事了。
第三道符印——就是他用“醒地三击”打出来的那一道——突然灭了一下。金光断了,缓冲带裂开一道缝。一股寒气顺着左臂往上冲,比之前快三倍,直接顶到下巴下面。
皮肤“咔”一声变硬,像结了一层冰壳。
盘古喉咙里哼了一声。他没叫出声,但呼吸乱了。原来还能慢慢吸气,现在变成短促地喘,像风箱漏了气。
他知道问题在哪。意识分裂以前也有过,但这次特别麻烦。以前精力足,意志强,能压得住。现在一边扛冲击,一边防守,还要记节奏、找漏洞,脑子已经分成好几份在用。这时候还冒出个“自己”来抢身体,简直是雪上加霜。
“你是盘古。”他对自己说,“你是开天的人,不是被人开的。”
他默念三遍:“我是盘古。我是盘古。我是盘古。”
每念一遍,就在脑子里刻下一个念头,像钉钉子一样。他要把那个想冒出来的影子重新压回去。
额头开始渗出血丝,金色的血顺着眉毛往下流。血没滴下来,浮在脸上,有点烫。
那声音终于退了。没消失,但在深处低吼,像被关住的野兽。
盘古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家伙不会只试一次。它等的就是他最弱的时候——分心、累、动摇。
他得稳住自己。
可怎么稳?他现在连多想一个念头都难。三道符印已经开始不稳定,第一道还好,第二道变细了,第三道不停抖,像灯接触不良。
他不能再分心。
他咬牙做了决定:不再压它,也不再理它。他把大部分意识沉进地脉,顺着震动往下探,像整个人埋进土里,只留一点点警觉浮在外面,听着脑海里的动静。
“你想闹?”他在心里冷笑,“那你闹吧。我不管了。”
他放开了对残影的压制,任它在意识边缘乱窜。只要不动主意识,不控制身体,他就不理。
这招很险。就像屋里有个炸弹,他还说“你爱炸不炸”。但他没别的办法。与其一直防偷袭,不如让它露出来,至少能省点力气。
他成功了。
残影果然没马上动手。但它也没安静。它开始翻他记忆里的画面——混沌初开时的孤独,第一斧劈下去的痛,羲御的银光刺穿胸口那一刻。
它把这些画面放大,扭曲,送到他意识前面,像放电影。
“你疼吗?”它问,“你怕吗?你后悔吗?”
盘古不理。
它又换方式。模仿他的声音说话:“我不怕。我不悔。我要开下去。”可语气越来越软,最后几乎像是在求饶。
盘古还是不答。
它急了,猛地撞向他的主意识。
盘古脑中“轰”一声,眼前发黑,差点跪倒。他左手拍地,撑住身体,嘴里吐出一口带金丝的气。
“你赢不了。”它阴森地说,“你越撑,我越强。你每用一分力,我就多一分可能。”
盘古喘着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你来啊。有本事,就把这身子拿走。”
他故意激它。
可残影没上当。沉默几秒后,笑了,笑声很难听:“好。我不急。你慢慢撑。等到你手抬不动,眼睁不开,我会替你完成最后一斧——把这片天地,彻底劈回混沌。”
说完,它退回深处,不动了。
盘古没松懈。
他知道,这不是放弃,是在等。等他崩溃的那一刻。
他抬头看屏障外的黑暗。虚无带还在动,但暂时没攻击。逆熵的节奏也没变,七下呼吸一次,很规律。
可他脚下的石头,又闪了一下。
这次,闪光的时间比之前长了半拍。
他心里一沉。
节奏变了。
不是乱,是加快了。之前的停顿是半下呼吸,现在只剩三分之一。说明推动逆熵的力量变强了,而且越来越熟练。
他算了算:照这样下去,不用八十下,七十下就能打破屏障。
他低头看三道符印。第一道还在转,第二道慢了两成,第三道刚才断过一次,现在靠余力勉强维持,像快没电的机器。
他想用左手补一击。
可手指刚动,寒气又顺着左臂往上爬了一分,卡在喉结下面。脖子僵了,头动不了,只能斜眼看。
不行。再动一下,整条手臂可能就废了。
他放下手,改用斧头。
原初凿在他手里微微发烫,裂痕还在扩大,但从刀口传出的震动还在。他轻轻敲了两下斧柄,用这点震动去刺激第三道符印。
“嗡——”
金线一闪,接上了。
成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下一次失守,可能不只是符印熄灭,而是整个防线崩塌。
他站在原地,双脚没动,右手握斧横在胸前,左手垂着微微发抖。额头的血越来越多,浮在脸上,像一张金网。
他闭着眼,但没休息。他在听。
听地下的震动,听符印的转动,听逆熵的节奏,也听脑子里那个残影的动静。
他像一根钉子,插在快要冻住的大地上。
右脚下,那块石头,又开始闪了。
光比刚才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