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村的第二天，张远樵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甲板上。太阳出来了，海面上金红色的，晃得人睁不开眼。两千人挤在一起，甲板装不下，有的人站在船舷上，有的人爬到了桅杆上。
张远樵站在船头，看着下面的人。
“昨晚，屠了一个村。四十六口。全杀了。”
甲板上安静了。没人说话。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为什么屠村？”张远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因为有人给官军报信。不屠村，官军三天后就找到这里。两千人，全得死。”
瘸三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他把木棍藏到身后，怕被人看见。
张远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有人说话，继续开口。
“屠村抢了四个女人。年轻，能干活。”
他转过身，看着瘸三。“瘸三，你来分。”
瘸三愣了一下。“哥，我分？”
“你分。”
瘸三走上船头，看着那四个女人。她们站在船舷边，缩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人。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的看起来不到十五。她们的衣裳破了，脸上有伤，手上绑着绳子，勒出了血痕。
瘸三的手在抖。他指着那四个女人，一个一个点。“你，你，你，你。”
点完了。他转身看着下面的人。“谁要？”
甲板上安静了一会儿。有人举了手。瘸三点了一个人。“你。”
那人走上来，从瘸三手里接过一个女人。女人缩着，不肯走。那人拽了一下，她摔倒了，趴在地上。那人把她拉起来，拖着走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瘸三分完了。他走下船头，走到张远樵旁边，低着头。
“哥，分完了。”
张远樵看着他手里那根木棍。“那是什么？”
瘸三把木棍从背后拿出来，递给张远樵。“从村子里捡的。”
张远樵接过木棍，看了看。木棍上刻着两个字。瘸三说：“我不识字。但这两个字，我猜是那个男人的名字，或者是那个男人儿子的名字。”
张远樵把木棍扔进海里。木棍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沉下去了。
瘸三看着那根木棍沉下去，喉咙动了一下。“哥，咱们以后怎么办？”
张远樵转身看着海面。“活着。”
瘸三没听懂。但他没问。他蹲下去，抱着膝盖，看着海面上那根木棍沉下去的地方。
张远樵站在船头，手扶着船舷。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外衫吹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