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和陈自明就这样在临川城里互相帮助学习,一起理医案写书,不知不觉七八年过去了。
那天阿雅在院里晒草药,远远看见陈自明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稿纸,怔怔地看着,半晌没动,她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陈自明才回过神来。
“良甫,怎么了?”阿雅问。
陈自明把手里的稿纸递给她,声音有些哑:“写完了。”
阿雅接过来,最上面一页写着“妇人大全良方”五个字,下面是陈自明写的自序:“采摭诸家之善,附以家传经验,总成此书,名之曰《妇人大全良方》。”她翻了翻,二十四卷,从调经门到产后门,整整一厚摞,这可以说是陈自明毕生的心血。
书稿定稿后,陈自明托人抄录了几份,分送书坊刊刻。
书成之后,日子本该清静下来,可没过多久,陈自明的母亲便开始盘算别的事。
老太太早年丧夫,独自拉扯儿子长大,最挂心的就是儿子的婚事。陈自明丧偶多年,一直不肯续弦,老太太劝了无数次,他总以“专心医道”为由推脱。如今书已写成,老太太觉得再没有借口了,便开始物色合适的人选。
可老太太看来看去,竟觉得阿雅最合适。
阿雅在临川住了这些年,与陈自明日日相处,一同出诊、整理医案,年岁相仿,又都是医者,性子也合得来。老太太越看越满意,便托了媒人来探阿雅的口风。
阿雅得知此事,愣了很久。她从未想过此事,自己是宇宙之王,在地球已经待了上千年,不知何时就会回去,她不属于这里,更不想和这里的人有什么特殊的联系。可老太太不知情,只当她是四十来岁的寡妇,觉得与陈自明正好般配。
阿雅心里清楚,自己不可能应下这门亲事,但她更清楚,若她留下,老太太不会死心,陈自明也会夹在中间为难。她在地球生活了几千年,见过太多类似的场面,人情世故,缠得越久越麻烦。
反正书已著成,不如就此离开吧。
没过几天,阿雅向陈自明辞行,陈自明听说阿雅要走,沉默了很久。
“阿雅,可是因为我母亲……”陈自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阿雅摆了摆手:“不全是,我本就是个游医,在临川已住了许久,如今书也已写成,我也该走了,听说边境又起了战事,总也是需要大夫的。”
陈自明知道她说的是托辞,但他也知道留不住阿雅,他起身走进书房,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新抄好的《妇人大全良方》,书页还带着墨香。
“先生帮我校勘了数年,这部书里有你一半的功劳,这本书你带走,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阿雅接过书,小心地放进竹篓,郑重地说道:“你的书,我会带着,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这书只有传扬出去,才能真正帮到天下的妇人。”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村口的石板路上,阿雅背着竹篓,沿着官道向北走去。
陈自明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大声喊道:“路上注意安全啊!”
阿雅听到这话,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继续向前走,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还有很多人等着她去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