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刚炸开的空档只有六秒。
凌啸龙贴着岩坡爬行,猎刀插进冻土借力,右腕绷带下的八卦纹发烫,像有根铁丝在皮下烧。他没管,膝盖压碎浮冰,一寸寸往前蹭。前方二十米,矿井口的残门歪斜挂着,寒雾从里面翻滚而出,白得发青。燃烧弹炸塌了通风管,可那股冷流没断,反而更稠了,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开始反扑。
他摸到一块凸起的冻石,翻身滚进去。掌心刚触地就缩回来——地面结了一层滑溜溜的冰壳,寒气顺着指缝往上钻。他低头看,靴底已结出细霜,踩一下嘎吱响。不能再拖了。
岳镇山就在他左前方五米的岩缝里趴着,半边身子埋在雪中,左手裹着染血的布条,枪横在腿上。他抬头,眼神沉得像压了铅。
“系统停了。”凌啸龙压低嗓音,“三分钟内重启,他们会有防备。”
岳镇山没说话,只把枪管往怀里收了收。他的脸冻得发僵,可手指还在动,一根根掰开又捏紧,试关节能不能打弯。左手中指卡了一下,他皱眉,用牙咬住手套边缘,硬生生扯下来一段。指尖露出时泛着死白色,指甲底下渗出血丝。
“还能打?”凌啸龙问。
“能。”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但得近身。”
“你疯了?那玩意儿一身冰甲,子弹打上去连印子都不留。”
“我不是去打它。”岳镇山慢慢抽出绑在小腿外侧的精钢长杆,原是狙击枪支架,此刻拧紧接头,成了一根两米出头的短枪,“我是去挑它的缝。”
凌啸龙盯着他手里的杆子。通体乌黑,一头削尖,尾部缠着防滑胶带。不像兵器,倒像工地上的撬棍。
“岳家枪?”
“第十三刺,穿云破甲。”岳镇山把杆子横在胸前,双手握定,“我爷说,破重甲不在蛮力,在点锋之巧。一寸深,就能引崩山。”
话音落,矿井口寒雾猛地一缩。
紧接着,一股冰浪冲天而起,呈扇面扫过雪地。所经之处,积雪瞬间凝成坚冰,咔咔声连成一片,像无数骨头在断裂。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蔓延,直逼两人藏身处。
“来了!”凌啸龙低吼。
岳镇山没动,只把枪杆抵在肩窝,目光锁住矿井方向。那寒雾中央,一个高大身影缓缓走出。两米高的轮廓,全身覆盖着泛蓝光的冰铠,右手机械臂正变形为锤状,液压管在冰层下发出咯吱声。每走一步,地面就多一层霜。
铁幕。
它站在矿井口前五米处,没急着进攻,而是抬起左臂,掌心朝天。一股低温气流从它体内涌出,迅速在身前凝成一面弧形冰盾,厚达半尺,表面光滑如镜。
“终极防御。”凌啸龙咬牙,“想等系统重启,把这片地全冻死。”
“那就不能等。”岳镇山撑地起身,单膝跪在岩缝边缘,“掩护我十秒。”
“怎么掩护?你连站都站不稳!”
“扔石头就行。”他咧嘴一笑,嘴角裂开一道血口,“你小时候没玩过打水漂?”
凌啸龙愣了半秒,突然从怀里掏出三颗石子,掂了掂重量。他没再多问,猫腰冲出掩体,跑到左侧一块孤立的冻石后。蹲下,抬手,甩臂——石子划破风雪,砸在铁幕右侧十米外的冰面上,啪一声脆响。
铁幕头部转动,冰盾微偏。
就是现在!
岳镇山跃出岩缝,整个人扑向地面,借惯性往前滑。冰面太滑,他控制不住速度,右肩狠狠撞上一道冻棱,闷哼一声,可手里的枪杆始终没松。他顺势翻滚,卸掉冲力,落地时已距铁幕不足十五米。
铁幕察觉异动,左臂猛然下压,冰盾前推,同时右机械臂抡起冰锤,横扫而来。空气被冻结,锤影拖出一条白痕。
岳镇山矮身,枪杆横架头顶。
铛——!
巨响炸开,他双臂剧震,虎口崩裂,血顺着杆子往下淌。脚下一滑,整个人被砸进冰层,半边身子陷了进去。
凌啸龙又扔出一颗石子,砸在铁幕背后。这次它没理。
冰锤再次扬起,这一击直取头颅。
岳镇山没躲。他盯着锤影逼近,忽然把枪杆往地上一杵,借反作用力腾空半尺,侧身翻滚。冰锤擦着他后背砸下,冰屑飞溅,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
他落地未稳,立刻前扑,枪尖直指铁幕右膝。
那里有一道细微接缝——机械结构复杂,冰层稍薄。
枪尖刺入瞬间,他听见“嗤”的一声,像是热铁扎进雪堆。
铁幕猛地一颤。
地下传来闷响。
紧接着,一股赤红岩浆从裂缝喷出,高度不过半米,可温度极高,瞬间将周围冰层烤出焦黑裂痕。百米内的冰面开始崩解,发出噼啪爆响。
“地火!”凌啸龙低吼,“成了!”
岳镇山没拔枪,反而借势横扫,枪杆抽中铁幕机械臂的液压连接处。那一击不重,可在高温扰动下,金属急速膨胀,冰层承受不住内外温差,咔嚓裂开。
铁幕右臂一僵,液压油混着冰渣从裂缝渗出。它试图后撤,可左脚刚抬,地面又喷出一股岩浆,逼得它退回原地。
凌啸龙抓住机会,跃上高坡,猎刀猛砍铜符边缘。铜符嵌在冻石上,被他一刀劈中,嗡地一震,一股无形波动扩散开来。铁幕铠甲上的冰层应声龟裂,几块碎片掉落。
“再一下!”他喊。
岳镇山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他右腿也陷在冰里,拔不出来。索性单膝跪地,双手握枪,枪尖仍卡在铁幕膝甲缝隙中。
“老祖宗……”他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祷告,“你说点锋之巧,能破千军……今儿我信了。”
话音落,他猛力一拧。
枪杆旋转,带动内部机件错位。液压管彻底爆裂,冰层瞬间冻结油路,整条右臂卡死,垂了下来。
铁幕踉跄后退,靠在残破的铁门上。左臂启动紧急制冷,试图冻结喷涌的地火,可温度差太大,新结的冰还没成型就被烤裂。它站在那里,像一头被困在熔炉边的巨兽,进不得,退不得。
凌啸龙跳下高坡,走到岳镇山身边,伸手拉他起来。
“左手废了?”他问。
“没。”岳镇山甩了甩手,指尖还在抖,“就是不听使唤。”
“还能打?”
“你说呢?”他捡起枪杆,拄着站直,“它还没倒。”
矿井口,铁幕缓缓抬起完好的左臂,掌心对准两人。冰晶在空气中凝聚,新的武器正在形成。
凌啸龙握紧猎刀,眼角瞥见岳镇山站到了自己右侧,枪尖微微上扬。
风雪更大了。
地火仍在喷涌,冰层不断崩解又冻结,战场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破布。
铁幕的左臂终于完成变形——不再是锤,而是一柄冰刃,通体透明,刃口泛着幽蓝寒光。
它迈步向前,每一步都在融化又冻结的冰面上留下深深脚印。
凌啸龙没动。
岳镇山也没动。
两人盯着那逼近的身影,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枪杆上的血已经冻住,变成一道暗红线条,从尖端一直延伸到手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