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大捷的消息传回咸阳,满朝文武心中皆是疑云。
大秦铁蹄正面击溃天庭天兵,碾碎仙神不败的神话,本该举国欢庆、大摆筵席。可始皇帝的车驾,却在次日拂晓踏着星光匆匆返程,速度快得近乎仓促奔逃。
庆功宴取消,封赏搁置,连例行朝会也一并暂停。整座咸阳宫气氛紧绷,静谧得落针可闻。
更令近臣费解的是,被俘的天庭战神杨戬,并未打入天牢严加看押,反倒被安置在章台宫偏僻侧殿。殿外仅有数名影密卫暗中值守,无镣铐、无禁制,礼遇如同贵客。
殿内烛火摇曳。
杨戬换下残破战甲,一身玄色锦袍裹身。嬴政所赐丹药化解了大半伤势,可他面色依旧苍白,心底满是揣测。他猜不透,这位将他狠狠击败的人间帝王,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坐。”
嬴政出声打破沉寂。他未穿龙袍,亦是一身玄色常服,亲手执壶,为杨戬斟满青铜酒爵。姿态闲适,不见君臣尊卑,也不见昔日敌对的锋芒。
杨戬端坐未动,眼神清冷:“陛下有话直言便可。我既已立誓,断无反悔之意,不必这般刻意相待。”
嬴政闻言淡淡一笑,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当真以为,朕收你归顺,是想让你即刻领兵杀上南天门,与你舅父死战?”
杨戬眉头紧锁。清君侧、问天条,本就是他甘愿臣服的缘由,他不解反问:“难道不是?”
“是,但绝非当下。”嬴政放下酒爵,烛火映得双眸锐利如锋,“天庭根深蒂固,势力盘桓三界。仅凭你我与大秦之力贸然强攻,和蚍蜉撼树无异。逞一时血气,绝非人皇所为。”
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沉。
“朕要先断其根基,绝其后路。昊天执掌三界,除却封神榜,最大依仗便是六道轮回。”
“轮回?”杨戬瞳孔骤缩,心神巨震。
他原以为嬴政目标直指天庭武力,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目光早已越过九霄九天,落向那片幽深诡秘、三界皆忌惮的九幽地府。
嬴政起身负手而立,身形在烛光下拉得颀长。
“世人皆知,人死魂归地府,善恶入轮回报应。可你我都清楚,轮回早已被天庭与西天联手掌控。我人族战死英灵,不愿归顺仙神者,便会被打入地狱永世受刑,或是轮回之中磨灭真灵,沦为畜牲草木。”
“朕欲让人族真正自立,就必须给万千人族英灵留一条生路。”他转过身,目光灼灼看向杨戬,“如今,朕需要一柄尖刀,搅动地府这潭死水。而你,身为司法天神,掌天规、巡三界,身份便是最好的掩护。”
杨戬豁然通透。
收服自己,从来不是为了眼前战场,而是一步深谋远虑的暗棋。借他的身份潜入幽冥,釜底抽薪动摇轮回,这盘棋,布局之深,令人后背生寒。
他定了定神,沉声开口:“陛下谋算深远,杨戬佩服。但地府凶险,十殿阎罗皆是上古大能,更有五方鬼帝、地藏坐镇。单凭我一人,想要撼动轮回,难如登天。”
“朕早有准备。”
嬴政抬手,取出一枚温润微凉的玉符递出。
“此乃玄鉴天机符,取自人道至宝本源。持此符,可暂时屏蔽你我之间的天眼誓约,免去行事反噬,亦能遮蔽天机,纵然阎罗当面,也难辨你真实来意。”
杨戬接过玉符,一股清冽气息直透神魂。相连的誓约之力瞬间变得淡薄难寻,心中戒备稍稍放下。
“至于行事方向……”嬴政声音压低,暗藏深意,“你胞妹三圣母杨婵当年被镇华山,坊间传言她一缕神魂离奇失踪。你可知道,十殿阎罗之中,何人最擅拘魂锁魄之术?”
轰隆一声,仿佛惊雷炸响在脑海。
杨婵!
这是杨戬心底最深的痛、最大的执念。多年来他走遍三界四处查探,始终寻不到妹妹残魂踪迹,早已暗自认定神魂消散。此刻听闻此言,压抑多年的焦灼与愤怒瞬间翻涌。
他猛地抬头,呼吸粗重:“此话当真?”
“朕从不虚言。”嬴政神色坦然,“你只需去查,历年华山周遭的孤魂,屡屡被地府鬼差以违逆天和为由强行拘走,便知端倪。此番入地府,既是你向朕递上的投名状,也是寻回亲人的唯一机会。”
杨戬五指攥紧玉符,指节泛白。
他看得明白,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无论消息真假,他都必须踏入幽冥。若妹妹魂魄真被扣押,他拼死也要相救;若其中另有诡计,他亦要查个水落石出。而这一切,恰好顺着嬴政心意,搅乱地府格局。
“好。”
一字落地,带着万般决绝。他起身拱手,神色凝重:“我愿前往幽冥,探查轮回秘辛。可若让我查到此事与陛下有所勾连,杨戬不惜天眼自毁,也要与你不死不休!”
言罢,将玉符贴身收好,转身便要动身。
“且慢。”嬴政出声阻拦,“幽冥正门已被天庭封禁,寻常路径走不通。”
话音未落,他并指凝气,一道淡金色人道龙气掠出,划过殿中青石板。地面无声开裂,一道漆黑缝隙显现,阴风阵阵翻涌,深处幽暗无底,似能吞噬神魂。
“此乃朕以人皇权柄开辟的秘道,直通幽冥血河岸边。去吧,人间静候你的音讯。”
杨戬深深看了嬴政一眼,眼底情绪复杂难辨。他不再多言,纵身一跃,化作一道幽光,转瞬没入裂隙。
地面缓缓合拢,殿内重归寂静。
嬴政伫立原地,面无波澜。杨戬这枚棋子已然落向九幽,接下来,就看地府能掀起何等风浪。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殿外传来,带着压抑的惶恐。
“陛下!雍州八百里加急,血色军报!”
一名影密卫统领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卷浸透鲜血的竹简,声音颤抖。
雍州!大秦龙兴之地,人道气运核心!血色军报一出,便是局势濒临绝境。
嬴政身形一闪,瞬息出现在殿外,一把夺过竹简。
竹简展开,浓郁的血腥与怨煞之气扑面而来。字迹潦草凌乱,明显是守将濒死之际仓促写下。
“护道盟余孽、荡魔神将,统领怨魂大军,绕开防线,奇袭祭天之台!雍州危矣!臣死战……陛下速援……”
末尾笔画断裂,只剩一道长长的血痕。
咔嚓脆响,坚硬竹简在嬴政掌中轰然碎裂,化为飞灰。
凛冽杀意冲天而起,周遭空气仿佛都被冻住。
澹台明!
昔日败军之寇,竟如此歹毒。正面战场不敌大秦,便驱使阴邪怨魂,直击雍州祭天台——那是人道愿力汇聚的核心节点,大秦龙脉根本。一旦被怨魂污秽侵染,整个人族复兴大计都会遭受重创。
“好一个护道盟!”
嬴政怒极反笑,眸中杀意炽烈。
“传朕旨意!”
“臣在!”影密卫统领被滔天威压压得躬身低头。
“命蒙恬固守九原,严防天庭后续大军,不得有失。令内史腾调关中城防军,封锁雍州所有通路!”
“喏!”
统领连忙领命,又急声问道:“陛下,是否即刻调动咸阳禁卫驰援雍州?”
嬴政缓缓摇头。
“怨魂大军飘忽不定,大军人多行动迟缓,远水难救近火。”
他抬目望向咸阳宫深处,那座唯独他能出入的始皇陵地宫方向。
“这一趟,朕亲自前往。”
这不是单纯的战事救援,是赌上国运的死战。他必须赶在雍州气运被彻底污染之前,将荡魔神将与护道盟余孽,彻底斩尽杀绝。
时间,一分一秒都耽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