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触感怪异,全然不似坚实土地,反倒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活体血肉之上。
地底传来规律的搏动,每一次跳动,都裹挟着沉闷骇人的力量,顺着鞋底直冲天灵。
萧凡脚步一踉跄,险些栽倒。他低头望去,只见原本隐于沙地之下的灰色阵纹彻底躁动起来。
纹路如毒蛇破土,疯狂游走交织,转眼便将整片平原织成一张泛着诡异灰芒的巨网。而蛛网正中,正是那座用无数奇珍堆砌而成的小金山。
不对劲。
大大的不对劲。
他布下归元寂灭阵,本意是吸纳能量、布下绝杀死局,什么时候多出了这种唤醒异类的诡异效果?
剧本完全偏离预想。
他自认是掌控全局的猎人,到头来反倒像主动送上贡品,来叩拜某位未知存在。
“萧战,破天,事态失控,准备撤!这阵法藏着大凶险!”
萧凡语气难得急促,一手拽住身旁神色凝重的萧战,另一只手飞快摸向怀中的传送符。往日挂在脸上的散漫笑意荡然无存,神情冷得彻骨。
他玩世不恭,却绝非蠢货。
眼前异象,早已超出星皇境力量所能驾驭的范畴。地底隐隐溢出的气息,荒古、霸道、凶戾逼人。仅仅一缕余威,就让他体内九星神脉针扎般刺痛。
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突兀响起,刺耳又凄厉。
仅剩的天煞门门主屠千刃放弃抵抗,任由手臂粗细的灰色能量触手缠满四肢。他那只猩红独眼死死盯住阵外的萧凡,眼底没了仇怨,只剩同归于尽的病态狂喜。
“萧凡,你机关算尽,终究还是栽了!”
他感受着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状若疯魔嘶吼,“你以为是在设局狩猎?实则是掀开了尘封万古的棺椁!你亲手唤醒了一尊谁都招惹不起的怪物!今日此地,无人能活!黄泉路上,我等着你!”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巨力猛地从地底拽落。
噗嗤一声轻响。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北域凶名赫赫的星皇境后期强者,如同被戳破的水囊,瞬息间被地底力量撕扯、吞噬,连半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屠千刃身死的刹那,仿佛触发了最终机关。
轰隆——!!!
阵法中央,那座不断融化的宝物山彻底化作液态。上古雷神秘典残卷、碧水寒晶、灵丹功法……万千珍宝融汇成五彩能量洪流,如决堤星河,尽数灌入阵眼核心。
平原地面猛地向上隆起巨大土包,紧随其后,咔嚓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一口体型骇人的石棺,裹挟漫天尘土,缓缓破土而出。
石棺通体灰黑,材质不明,表面刻满繁复古老的符文,纹路似有生命般缓缓流转。每一次明暗闪烁,都散发出睥睨万物、荒古暴虐的气息。
“呜……”
身形如山的焚天魔猿破天发出一声低沉呜咽。这位肉身无敌的妖皇,此刻浑身金毛发根根倒竖,身躯紧绷,摆出直面天敌的防御姿态。凶悍妖瞳紧盯石棺,喉咙里不断传出警惕的低吼。
萧凡的感受,远比破天更加煎熬。
石棺完全现世的瞬间,他只觉神魂被一只冰冷巨手死死攥住,如同置身沉睡万古的凶兽面前,被对方肆意审视。
源自灵魂的战栗席卷全身,寒意在四肢百骸游走。这早已不是修为高低的比拼,而是蝼蚁直面巨龙,连抬头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他瞬间想通前因后果。
阵法吸纳的武者精气、敲诈而来的天材地宝,还有屠千刃、风雷阁阁主两大星皇强者的本源力量,全都是唤醒这口石棺的养料。
他费心费力演完整场大戏,到头来竟是给一头恐怖存在送上豪华餐食。而他这个“送葬人”,眼下俨然成了对方的餐后点心。
石棺棺盖紧闭,纹丝不动。
可下一秒,一股远超先前百倍的恐怖吸力,自棺身轰然爆发。
吸力无形无迹,笼罩整片天地,锁定场内所有活物。
萧凡、萧战众人首当其冲,如同陷入十二级台风风眼。两人全力催动星力稳住身形,双脚在沙地深深犁出两道长沟,才勉强不被吸扯过去。
并非所有人都能撑住。
远处遗迹方向,陡然响起凄厉绝望的惨叫。
正是方才交出上古雷神秘典、侥幸捡回一命,还未逃出二里地的风雷阁阁主。
半空之中,一道黑影被无形力量硬生生从虚空扯出。他拼命挣扎扭动,却像被鱼钩锁住,身形以数倍于逃命的速度,倒射而回。
砰——!
沉闷巨响震得空气发颤。
风雷阁阁主重重撞在灰黑石棺之上。他一身护体罡气瞬间崩碎,强悍肉身如同软嫩豆腐,接触石棺的刹那便消融成一滩血肉,顺着棺身纹路缓缓渗入。
片刻之间,尸骨无存。
目睹这惊悚一幕,萧凡只觉得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尽数竖起,头皮阵阵发麻。
他彻底明白了。
这所谓的归元寂灭阵,根本不是什么杀伐陷阱。
整座大阵,就是一个活体祭坛。
而这口诡异的石棺,便是那尊蛰伏万古、以生灵与宝物为食的阵眼。
现在,猎物入笼,祭坛开启,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