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喉咙干涩,只能挤出嘶哑气音,稍一用力,胸腔便传来撕裂般的疼。
望着运输机渐渐缩成黑点,消失在云层之间,一股被抛下的恐慌死死攥住他的心。他挣扎着想撑起身,肩头却被稳稳按住。
“别乱动,伤口会崩开。”李援朝站在病床前,神色复杂。
“他们……走了?”王胖的声音沙哑得像老旧风箱。
“嗯,去闯最凶险的一关。”
“混账!”王胖双眼瞬间泛红,猛地挣开手掌,不顾浑身伤痛就要下床,“这两个家伙居然把我丢在这儿!就算是爬,我也得追过去!”
动作过猛,一阵眩晕袭来,他踉跄着险些栽倒。李援朝连忙伸手将人扶住。
“你现在这副模样,跟上也只是拖累。”
“拖累?”王胖粗重地喘着气,咧嘴露出一抹悍然的笑,“李主任,你不懂我们卸岭力士的规矩。上阵同伴,从没有留守后方的道理。我身子垮了,脑子还灵光。钟匠那群人爱玩高科技,也爱在暗处埋炸药。论拆解布设火药机关,我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我未必能正面杀敌,却能让他们的炸药用不了。”
他语气坦荡,眼神里是生死里磨出来的笃定。
李援朝静静看了他许久,终是松口,按下床头通讯器:“准备全套便携维生设备,通知空中加油机待命,让K-20运输机在预定空域盘旋,追加一名人员空投。”
轰鸣声震得机舱微微发颤,红色应急灯映得舱内光影昏暗。
陈九将改造后的罗盘用黑布裹紧,抱在怀中。即便隔着布料,也能清晰感受到内里微弱的震颤,皮肤一阵阵发麻,像贴着一团躁动的能量。
林砚对着军用平板飞速操作,屏幕上长白山的地质、气象、人员活动数据不停滚动,她要在海量信息里梳理出多条备用撤退路线。
忽然,机舱尾端传来液压运转的轻响,舱门缓缓开启,刺骨寒风裹挟着白光涌入。几名特勤人员抬着担架走了进来,担架上的人被绷带、医疗设备缠得如同木乃伊,只露出一双眼睛。
是王胖。
“嘿,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便携扬声器传出他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
陈九眉头紧锁:“胡闹。”
“这可不是胡闹。”王胖眼神清亮,不见半分戏谑,“你精通风水门道,小林擅长数据分析,可论对付炸药机关,你们俩加起来都不如我。咱们铁三角,最后这一战,一个都不能少。”
林砚走上前检查监护仪,各项数据虽不算理想,却足够稳定。她看向陈九,轻轻点头。
四目相对,沉默几秒后,陈九缓缓松开紧皱的眉头,无奈轻叹:“记住,下不为例。”
话音刚落,前方隔离门打开,李援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道佝偻的身影。那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步履蹒跚。
“人都到齐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一次领路的向导。”李援朝语气格外微妙。
当佝偻之人抬起头,陈九与林砚脸色骤然冰封。
这张脸,两人永生难忘。正是归墟之内,被守陵人捏断喉咙的那名研究员。
他脖颈上套着一枚精密金属环,是辅助发声的装置。昔日眼底的阴鸷算计荡然无存,只剩下尊严被碾碎后的恐惧与绝望。对上陈九的目光,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如同鼠见了猫。
“他怎么会在这里?”林砚声音里满是震惊。
“事发后我们第一时间展开救援,动用顶尖生命技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李援朝语气平淡,“他叫高志强,钟匠麾下核心科研人员,主攻生物改造。他并非死心塌地,家人一直被对方拿捏胁迫。归墟那次叛逃,是因为他清楚,自己早已被当成随时可以舍弃的耗材。”
他看向瑟瑟发抖的高志强:“他掌握天池祭坛的密道,还有沿途大半机关布防。为了活命,也为了救出家人,他愿意戴罪立功。”
机舱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让昔日的敌人带路,等同于与虎谋皮,步步皆是险境。
高志强被陈九身上的冷意慑住,哆嗦着触碰颈间装置,嘶哑刺耳的电子音响起:“我……我知道的全部都说……求你们别杀我,我只想活下去……”
陈九一言不发,冷眸直视着他。
运输机穿梭在云层之上,像一座漂泊的孤岛。接下来的数小时里,高志强断断续续道出所有隐秘。
天池底部的祭坛,绝非普通古建筑。按照钟匠的构想,整座祭坛是一台巨型生物计算机。七枚龙符便是核心硬盘,分别封存着华夏七大主龙脉的本源代码。
一旦七枚龙符全部就位、彻底激活,钟匠就能执掌最高权限,强行篡改地脉参数。
“他……他把祭坛叫做上帝的调音台。”电子音里浸透恐惧,“地脉异动会引发地震、干旱、火山喷发,他想让哪里沦为炼狱,哪里就逃不掉。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程序彻底运行前,强行取出那七枚龙符。”
这番话,让众人心头蒙上一层彻骨寒意。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探秘追凶,而是一场阻止浩劫的死战。
机身猛地一震,红色警示灯不停闪烁,预示即将抵达目的地。运输机并未降落机场,而是悬停在茫茫林海上方,尾部舱门大开。
凛冽寒风瞬间灌满满舱。众人抓着绳索依次速降,双脚落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
飞机不敢久留,迅速拉升,转瞬消失在风雪之中。
四野死寂,唯有风雪卷过松林的呼啸。空气冰寒刺骨,吸入肺中都带着刺痛。
高志强裹紧厚重防寒服,颤抖着抬手指向密林深处,颈间发声器嘶嘶作响:“秘道入口……就在前面,一处废弃的旧要塞遗址。”
话到此处,他像是回忆起极致恐怖的画面,声音都扭曲变形:“但那里是第一道防线。不是机械傀儡,也不是人手……是他从萨满古墓里,唤醒的‘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