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撞进医馆雕花窗棂,碎金落满青砖,光影斑驳。
许清颜玉指轻扬,最后一味药材稳稳落柜,身姿清艳,一举一动都透着骨子里的从容矜贵。
昨夜掏心剖白过后,她和谢乘风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隔阂彻底松动。
不再是单纯互相利用的合作伙伴,更像两只彼此试探的猛兽,心照不宣地靠近,带着分寸拉扯,一边守着各自秘密,一边悄悄沉沦。
角落里,谢乘风一身冷沉。
男人垂眸细细擦拭军刀,寒刃锃亮,手边堆着一堆外人看不懂的侦察器械。
他明明一言不发,周身那股历经生死的凛冽气场却铺天盖地压下来,像头蛰伏猎豹,安静时都自带致命威慑。
许清颜抬手沏了明前龙井,沸水滚过,茶香清冽炸开。
她斟满两杯,指尖轻推,白瓷杯滑到谢乘风面前:
“李老送的特供,尝尝。”
谢乘风抬步落座。
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温润瓷杯,冷硬肌理撞上柔润瓷面,反差苏到极致。
薄唇轻抿,声线低哑磁性:
“好茶。”
许清颜抬眸,眸光轻转,漫不经心开口:
“你的左手,阴雨天还会酸痛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
初见时,她为他处理枪伤时便看出他左臂发力滞涩,昨夜他亲口说胳膊曾被生生打断,她记到了现在。
谢乘风端杯的手微顿,黑眸沉沉锁着她。
这女人,心思细得可怕,观察力毒辣到骨子里。
“偶尔。”他低声应着,不瞒不避。
“我配膏药加针灸,沉疴去不掉,但止痛固本、恢复臂力绰绰有余。”
许清颜语气淡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专业气场碾压全场。
谢乘风眸色翻涌,感激、惊艳、心动缠作一团,喉间滚出两个字:
“多谢。”
“合作伙伴的身体垮了,谁护我医馆?”
许清颜垂眸品茶,分寸拿捏到极致。
给够温柔,守住界限,撩得人心尖发痒,又不敢越雷池半步。
就在这时——
砰!
医馆大门被粗暴推开,喧哗声刺耳闯进来。
一群工商执法人员鱼贯而入,为首中年男人面色阴鸷,摆明了来找茬。
“许清颜在哪?!”
许清颜缓缓起身,眉眼平静,唇角甚至漾起一抹凉薄笑意:
“我是。”
“有人举报你无证行医,药材来路不明!立刻检查,暂扣药品!”
男人厉声呵斥,摆明要搞垮她。
谢乘风周身寒气瞬间暴涨。
男人长腿一迈,直接挡在许清颜身前半个身位,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住来人,杀意隐现。
谁敢动他护着的人?找死。
许清颜抬手,轻轻按住他手臂。
指尖微凉,力道却稳。
她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淡淡开口:
“不用猜,许清兰,还是她背后的苏曼妮?”
一句话直戳根源!
为首男人脸色骤变,强装硬气:
“少废话!配合公务!”
“配合,当然配合。”
许清颜侧身拉开抽屉,拿出一叠文件直接甩过去。
县医院特聘顾问聘书、权贵大佬联名担保信,公章鲜红,分量重到吓人。
中年男人低头一看,瞬间面如死灰。
身后手下更是集体噤声,气势直接崩盘。
“我行医资质齐全,药材票据一应俱全。”
许清颜眸光扫过几人,声线清冷带刺,
“再者——这位同志肝火旺盛彻夜难眠,那位腰肌劳损久站难忍。我这‘无证医术’,要不要当场给你们治治?”
字字精准,直击隐疾!
两人瞬间大惊失色,满脸难以置信。
中年男人后背冒汗,硬撑的架子彻底塌了,挤出谄媚假笑:
“误会误会!纯属误会!”
“误会最好。”
许清颜淡淡收尾,压迫感拉满,
“下次再随便上门骚扰,别怪我不客气。”
一群人如蒙大赦,灰溜溜狼狈逃窜。
医馆重归安静。
谢乘风垂眸看着身侧女子,眼底惊艳与欣赏几乎藏不住。
他方才连最坏退路都算好了,可她仅凭一纸凭证、几句毒舌,便轻描淡写碾压全场。
“你早料到他们会来?”
“许清兰一次不成,必然换法子。官面上的事,用权势人脉解决最省力。”
许清颜重新落座,语气轻描淡写,
“李老那些关系,本就是用来防身的。”
冷静通透,步步算计。
这个女人,远比看上去更可怕,也更迷人。
谢乘风黑眸沉沉,带着探究:
“你好像很擅长这些博弈。”
许清颜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历经生死的冷冽沧桑。
唇角微勾,轻飘飘一句重若千钧:
“死过一次的人,自然什么都懂一点。”
谢乘风心头猛震。
他终于懂了。
她的成熟、她的狠绝、她的通透,全是地狱爬回来换来的。
男人喉结滚动,没有追问。
他懂藏着秘密的滋味,所以选择尊重。
午后阳光暖融。
许清颜低头写写画画,纸上全是餐饮、文创的商业构思,草图新颖超前,完全不属于这个年代。
谢乘风坐在一旁默默整理药材,余光落在她侧脸,眸色渐深。
懂医术、通风水、擅权谋,如今连经商都眼光毒辣。
她就是一本越挖越惊艳的书,让他彻底移不开眼。
“你还要做生意?”
“医术立身,风水改运,商业聚财。”
许清颜抬眸,眸光亮得惊人,
“只有攥紧资本,才能真正握住话语权。”
谢乘风凝视着她,低声感叹:
“你懂得太多了。”
许清颜笑了,明艳又张扬,带着狡黠:
“梦里高人指点,运气好罢了。”
半真半假,撩人于无形。
谢乘风不再追问。
夕阳西垂,暖光拉长两道身影,在地面紧紧交叠。
他们各守秘密,彼此试探,却在一次次并肩里,羁绊疯长。
信任破土而出,情愫悄然蔓延。
往后风雨,有她,有他,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