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里一片狼藉,碎瓷片、散落的瓶瓶罐罐、被翻倒的橱柜一地残损。
许清兰瘫在冰冷的地面上,额角的淤青阵阵抽痛,耳边是母亲尖利刺耳的哭嚎,还有债主们翻箱倒柜、肆意搬东西的嘈杂声响。门外街坊的议论声隔着门板钻进来,一句句,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身败名裂,众叛亲离,走投无路。
她活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落到过这般凄惨境地。
而这一切的根源,全都是许清颜!
那个她从小就嫉妒到发疯、从前随意拿捏、随意欺辱的软包子堂姐,如今却踩着她的头顶,风光无限,受人敬仰!
浓烈到扭曲的不甘和怨毒,在她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撑破她的五脏六腑。
不,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算她彻底完了,自己也要拉着许清颜一起下地狱!要死,大家一起死!
许清兰眼底猛地蹿起疯狂的戾气,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趁着债主们忙着清点“战利品”、无暇顾及她的空隙,佝偻着身子,踉踉跄跄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心里已经有了恶毒的盘算——镇上那几个游手好闲、胆大包天、只要给钱什么阴私事都敢做的二流子,就是她最好的刀。
就算毁不了许清颜,也要毁了她的医馆,毁了她那张美得让人嫉妒的脸,让她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与此同时,清颜医馆内,最后一位病人也已告辞离开。
许清颜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腕关节。坐了一整天,指尖号脉、提笔开方,连口气都没松过,饶是她定力过人,也难免有些倦意。
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静静递到了她面前。
骨节分明的手,沉稳有力,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谢谢。”许清颜抬眸,接过水杯,浅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舒缓了紧绷的神经。她的目光转向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暮色四合,天边染开一片暗蓝。
解决了许清兰明面上的闹剧,扫掉了这个跳梁小丑,她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反而隐隐升起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太了解许清兰了。
那女人自私狭隘,睚眦必报,做事从来不计后果,疯起来连自己都敢豁出去。如今被逼到绝路,只会更加不择手段,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认输。
“她不会善罢甘休。”
身旁男人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平静,却带着百分百的笃定。
谢乘风站在她身侧,身形坚挺如山,锐利的眼眸淡淡扫过街巷暗处,身为顶尖猎手的本能,早已捕捉到空气中那一丝若有似无的、阴恻恻的危险气息。
许清颜转头看他,眸色清如潭水,没有半分慌乱:“我知道。她在暗,我们在明,防不胜防。”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淡雅、玩味的嘲讽,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但她若真敢再伸手,我绝不会再给她留任何余地。”
从前念及同族情分,一次次手下留情,才让她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这一次,再敢来犯,必斩草除根。
谢乘风静静看着她侧脸,清冷的轮廓里藏着不折的锋芒,冷静、决绝、从不愿依附旁人。他心口那股压抑不住的占有欲和保护欲,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只想把她牢牢护在身后,所有黑暗、所有肮脏、所有危险,他来挡,他来清,她只需要站在光里,安稳顺遂就好。
“我来处理。”他开口,三个字,言简意赅,语气里的笃定和狠戾,不容任何人反驳。
许清颜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缩:“不必事事劳烦你。有些仇,有些账,必须我亲自了断。”
她从来不是需要被人圈在羽翼下保护的金丝雀。
她是从地狱爬回来、执刀复仇的鹰。前路的刀山火海,她要自己闯,欠她的债,她要自己亲手讨回来。
谢乘风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强行坚持,只是沉沉开口,语气里是毫无保留的纵容与守护:“我盯着她。”
她要亲自动手,他便替她扫清所有障碍,盯紧所有暗处的毒蛇,只等她一声令下,便随时出手,永绝后患。
夜色彻底吞噬了整座小镇,黑得浓稠,伸手不见五指。
正如谢乘风所料,许清兰果然按捺不住,连夜动手了。
她揣着仅剩的一点私房钱,找到了镇上以“黑皮”为首的几个混混,咬牙许下重金空头支票,红着眼、语气恶毒地吩咐他们——砸清颜医馆,毁了里面的一切,最好给许清颜那个贱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让她再也没法在镇上立足!
黑皮几人本就是见钱眼开、无法无天的货色,又早听闻许清颜生得绝色倾城,如今既能拿钱,又能对美人下手,顿时邪念丛生,满口应下。
他们揣着棍棒、藏着匕首,喝了几口酒壮胆,趁着月黑风高,鬼鬼祟祟地朝着清颜医馆摸了过去。
自以为行踪隐蔽,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知道,自许清兰从后门溜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她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落入了暗处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里。
谢乘风如同蛰伏在夜色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将她和黑皮等人的密谋交易、恶毒言辞,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男人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眼底翻涌着凛冽刺骨的杀气。
动许清颜。
是真的触了他的逆鳞。
黑皮几人摸到医馆后巷,正探头探脑,想找机会翻窗潜入。
下一秒,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骤然拦在了他们面前。
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亮男人挺拔冷硬的轮廓,面容冷峻,眼神如刀,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正是谢乘风。
“滚。”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喙的威压,让人从心底里生出恐惧。
黑皮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但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又喝了酒壮胆,当即梗着脖子骂骂咧咧:“你他妈哪儿冒出来的?敢挡老子的路?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谢乘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一动,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几声沉闷的骨响和凄厉的惨叫接连响起,不过眨眼之间,黑皮带来的几个手下,连他的动作都没看清,就捂着胳膊、肚子,哀嚎着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出手极准,极狠,专挑人体最痛的关节和软处下手,招招断人行动力,却又不伤性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黑皮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酒意瞬间醒得干干净净,吓得魂飞魄散。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踢到了一块彻头彻尾的铁板!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他转身就想跑,却哪里还来得及。
谢乘风抬脚,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腿弯处。
黑皮惨叫一声,“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骨剧痛难忍。还没等他开口求饶,一只铁钳般坚硬有力的大手,已经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黑皮脸憋得通红发紫,双腿胡乱蹬踢,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谁指使的。”
谢乘风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情绪,手上的力道一点点收紧,只要他再微微用力,眼前这个人的脖子,就会瞬间被拧断。
“是……是许清兰……饶命……饶命啊……”黑皮拼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吓得涕泪横流。
得到答案,谢乘风像扔一袋垃圾一样,随手将他甩在地上。
黑皮重重砸在地面,捂着脖子疯狂咳嗽、大口喘气,抬头看着眼前如同地狱煞神般的男人,吓得浑身发抖,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
“回去告诉许清兰。”谢乘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如同在看一只蝼蚁,“再敢动半分歪心思,下次断的,就不是几根骨头了。”
黑皮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拼命点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地上哀嚎的同伙都顾不上,疯了一样冲进黑暗里,头也不回地逃了。
谢乘风看都没看地上那些哀嚎求饶的混混,转身隐入夜色,身形一闪,径直朝着许清兰家的方向而去。
他很清楚,只警告几个混混,根本没用。
想要永绝后患,就必须从根源上解决,彻底碾碎许清兰最后一点底气和胆子,让她再也不敢、也再也没有能力,生出半点害人的心思。
许清兰正坐在家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心里既疯狂期待着医馆被砸、许清颜被打的消息传来,又抑制不住地心慌害怕,七上八下,浑身都在冒冷汗。
就在这时,后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猛地警觉回头,下一秒,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不知何时,谢乘风已经静静站在院子中央。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冰冷,浓重的阴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都裹在其中,压迫得她喘不过气。
“啊——!”许清兰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你……你怎么进来的?你想干什么?!”
谢乘风一言不发,一步步朝着她逼近。
每走一步,身上的冷意和威压就重一分,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许清兰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退无可退。
“给你两个选择。”
谢乘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带着让人胆寒的力量,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第一,立刻带着你的家人,滚出这座县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许清颜面前。”
“我不走!凭什么我走?!这是我的家!”许清兰被逼到绝境,反而色厉内荏地嘶吼起来,眼神疯狂。
谢乘风无视她的叫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缓缓说出第二个选择:“第二,我让你,和你们家,彻底消失。”
说话间,他淡漠的目光,随意扫过屋内角落,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老旧木箱上。
那里面藏着她家早年见不得光的阴私旧事、还有几笔沾着脏水的旧账,是她家最大的隐患和底牌,一旦曝光,她们家不仅会身败名裂,更是要吃牢饭的。
这些,谢乘风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许清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惨白到透明,浑身剧烈一颤。
她当然知道那箱子里是什么!那是她们家最后的保命符,也是最致命的把柄!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少吓唬我……”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才的嚣张疯狂,瞬间荡然无存,底气尽失。
谢乘风不再多言,只是冷冷地、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太可怕了。
平静、淡漠,却仿佛早已洞悉了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阴暗、所有的底牌,带着轻而易举就能碾碎她的绝对掌控力。
许清兰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软软的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恐惧到了极致。
她终于明白,谢乘风不是在吓唬她。
他有这个能力,更有这个狠心。
黑皮那群人,肯定已经惨败。而眼前这个男人,比那些混混可怕千万倍,是真正能让她们一家悄无声息消失在世上的人。
继续留在这里,她不仅报复不了许清颜,反而会把自己和全家人,都彻底拖进地狱。
怨恨再深,在生死面前,也不值一提。
恐惧,最终彻底压过了她心底所有的不甘和怨毒。
“我走……我走……我明天一早就走……永远不回来……”许清兰涕泪横流,彻底崩溃屈服,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谢乘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她,转身迈步,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无边夜色,消失不见。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整条街巷。
许清兰一家,连夜卷走了仅剩的一点家当,天不亮就匆匆变卖了房子和铺子,带着一身惶恐和落魄,灰溜溜地离开了县城,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半点踪迹。
剩下的一堆烂账和债主,自然也成了无头债,无法再追究。
许清颜正在药柜前整理晒干的草药,从前来闲聊的街坊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从容平稳,继续分拣着手中的药材,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不用想也知道,能让许清兰那种疯狗,心甘情愿低头认输、连夜逃离的。
除了谢乘风,不会有第二个人。
她抬眸,转头看向医馆角落。
男人正坐在那里,低头安静地擦拭着一把银色短枪的零件,手边放着保养工具,动作专注而沉稳。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英俊如雕刻的侧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影,却掩不住他周身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
他没有看她,没有半句邀功,甚至没有提过昨夜半个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许清颜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一直都在。
在她看不见的暗处,替她扫平前路所有荆棘,斩断暗处所有伸来的毒爪,挡掉所有扑面而来的黑暗和危险,护得她周身安稳,一片清净。
心口某处,忽然轻轻一动。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有安心,有感激,有不动声色的动容,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却悄悄漾开的细微涟漪。
至此,许清兰这个纠缠了两世的障碍,终于被彻底清除,永绝后患。
清颜医馆的名声,在县城里彻底达到顶峰,求医问诊的人络绎不绝,人脉根基也一步步扎稳,前路一片坦荡。
但许清颜很清楚。
这一切,不过只是开始。
更广阔的天地在前方,更强大的对手在暗处蛰伏,还有那封即将送到她手上、来自那位只手遮天的黑道太子爷萧烬予的请柬,都在不远处,静静等着她。
她放下手中的草药,抬眸望向远方,眼底重新恢复了清冷而坚定的锋芒。
复仇之路,登顶之途,她不会依赖任何人。
但身边有这样一个强大、沉默、永远站在她这边的盟友。
好像……也并不算坏事。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垂眸整理药方的间隙,一直低头擦拭零件的谢乘风,悄悄抬眸,目光落在她安静绝美的侧脸上,深邃的眼底,盛满了无人可见的、偏执而滚烫的温柔。
他的清颜。
往后余生,所有黑暗,我来挡。
所有风雨,我来扛。
你只管往前走,一步都不用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