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和方旭在回去的路上都没有说话。车子穿过浦东的街道,汇入过江隧道的车流,车厢里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鸣。林悦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隧道墙壁上那些飞驰而过的黄色灯带,一条连一条的,像某种没有尽头的、无声的警示。
方旭的表情很平静。他开车的时候一向很专注,双手握着方向盘,视线始终落在前方。但林悦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比平时更用力,指节发白,关节凸起。他也在消化刚才的事——他父亲约了她,用照片威胁她,让她离开他。
“方旭。”
“嗯。”
“你父亲派人跟踪我们。”
方旭的手指更紧了。“我知道。”
“你知道?”
“他以前也派人跟踪过我。”方旭的声音很低,“从我上大学开始。他想知道我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没有做出什么‘不利于家族利益’的事。”
林悦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住在他的房子里?”
方旭沉默了片刻。“因为那些房子是我的。法律上。”
“他不会收回去?”
“他收不回去。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林悦没有再问了。她大概明白了——方旭和他父亲之间的关系,不是单纯的“父亲控制儿子”,而是一场漫长的、不动声色的博弈。方旭在等,等他父亲放手,或者等他自己有足够的资本离开。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静安区的街道。梧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街上有人在遛狗,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晒太阳。这是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和世界上任何一个周六下午没有什么不同。
方旭把车停好,两个人下了车,没有直接上楼。他们站在楼下的梧桐树旁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悦。”
“嗯。”
“如果我父亲再找你——”
“我会告诉你。”
方旭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做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她。很轻,像是怕她碎了一样。
林悦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她也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背。他的背很宽,很暖,心跳声隔着一层卫衣布料传过来,咚咚、咚咚、咚咚,不紧不慢。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方旭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林悦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紧了他。
苏静在家,正在客厅里择菜。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林悦和方旭一起走进来,表情没有异常,但眼眶有些红。方旭的父亲约林悦见面的事,她知道了。
“回来了?”苏静的声音很平静。
“回来了。”
“你方叔叔说了什么?”
林悦走到沙发前,坐下。“他说我不适合方旭。”
苏静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方旭是一个人,不是附属品。”
苏静看着她,眼眶更红了,没有哭。“你说得对。”
方旭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母女俩,没有说话,他走过来,也在沙发上坐下。
苏静低下头继续择菜。“晚上想吃什么?”
林悦看着她。“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红烧肉。”
“好。”
晚饭的时候,沈逸、陆鸣和孙梅都来了。还是七个人,还是那张不够大的餐桌,还是那些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大家像往常一样吃着饭,说着话,偶尔有人笑几声。谁都没有提方旭父亲的事,不是刻意回避,只是不需要说。该说的已经说了,该面对的去面对,剩下的就是陪着彼此。
饭后,方旭洗碗,林悦擦碗。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
“方旭。”
“嗯。”
“如果你父亲再来找我——”
“我会在他之前见到你。”
林悦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很柔和。
“好。”
窗外,天黑了。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楼房里亮着灯,一盏一盏的,像星星落在地面上。林悦和方旭站在厨房里,水槽里的水已经流干了,碗柜里的碗摞得整整齐齐。这是他们的日常——普通,平淡,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