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尖鸣与山体轰鸣搅作一团,末日般的压迫感铺天盖地。
裴烬扫过头顶不断坠落的碎石,再看向脚下漆黑洞口,不再多言。纵身一跃,身影当即被黑暗吞入。
片刻后,沉稳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穿透嘈杂声响:“跳!”
江亦辰动作干脆,弯腰将江稚鱼横抱入怀,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膝弯。“抱紧我,别怕。”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江稚鱼立刻双臂紧缠他脖颈,把脸埋进他胸膛。下一瞬,两人一同跃入洞口。
管道并非直梯,而是坡度极陡的滑道。内壁覆着一层黏腻废液,冰凉湿滑,散着刺鼻腐臭与药剂味。身体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坠,顺着滑道疯狂冲落。
颠簸起伏间,管壁凸起接连撞来。江亦辰将她护得严严实实,用脊背与臂膀硬抗所有撞击。闷响不断,他喉间压抑的闷哼一声接着一声,肌肉紧绷震颤,却始终没有松开分毫。
黑暗彻底笼罩四周,风声灌入耳膜,恶臭熏得人头脑发昏。江稚鱼闭紧双眼,全然依赖着身前这道坚实的屏障,每一秒都漫长得煎熬。
不知滑行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微光,由细点迅速放大。
是出口!
可狂喜转瞬被彻骨恐惧取代。她骤然想起原著细节:出口临着数十米悬崖,下方是深潭。以此刻的冲势,直直坠下去,必死无疑!
心念闪动的刹那,前方的裴烬已然做出反应。
即将冲出洞口的瞬间,他猛地拧转身体,单臂如铁钳般扣住洞口旁湿滑的岩块。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整个人被巨大惯性扯得悬在半空,硬生生刹住狂奔之势。
江亦辰抱着江稚鱼紧随而至,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出洞口。千钧一发之际,裴烬腾出另一只手,精准扣住江亦辰的小臂。
三人连成一线,悬在悬崖半空。脚下瀑布奔涌,水声轰鸣,凛冽水汽扑面而来,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生死只悬于一臂之间。
裴烬脸色惨白,手臂剧烈颤抖,全身重量尽数压在扣着岩石的手腕上,筋骨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还未等众人稳住身形,身后山体深处,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
轰隆——!
整座山体剧烈震颤,像是根基被生生摧断。滚滚热浪裹挟碎石烟尘,从排污管道口狂涌而出。强劲气浪猛地撞上三人,直接将悬在崖边的众人掀向半空。
二次失重降临。
身体腾空的瞬间,裴烬拼尽最后余力,猛挥手臂,将江亦辰和江稚鱼朝着潭水中心用力推去。
这一推,彻底抽空了他所有力气。身形失衡,他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朝着水面砸落。江稚鱼视线扫过,看见他在浪涛里艰难抬手,随即被翻涌的水花彻底淹没。
噗通一声巨响。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裹住江稚鱼,封住口鼻。窒息感席卷全身,冰水顺着毛孔钻入四肢百骸,浑身僵冷发麻。
江亦辰始终将她护在怀里,借着入水的缓冲卸去冲击力,手臂牢牢圈着她的腰,奋力向上游动。浑浊的潭水里视线受阻,水流湍急,不断拉扯着二人身形。
他顶着暗流,一点点向着水面挣扎上浮。
好不容易冲破水面,江稚鱼猛地大口吸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呛得她连连咳嗽。瀑布溅起的水雾漫天飞舞,四周水声震耳,视野白茫茫一片。
“没事吧?”江亦辰低头查看她的状况,声音沙哑,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摩擦得破烂不堪,身上遍布磕碰的淤青。
江稚鱼摇了摇头,目光急切地在水面搜寻:“裴烬!裴烬他在哪里!”
水流湍急,潭面被瀑布冲击得波澜四起,漩涡暗藏。两人顺着水流奋力游动,目光扫过每一片水域。
片刻后,江亦辰眼神一凝,指向左侧一处回水湾:“在那里!”
只见一道身影半浮在水面,顺着水流缓缓漂动,四肢无力下垂。
二人立刻加速游过去,一左一右架住裴烬的胳膊,合力将他拖向岸边浅滩。
踏上实地的刹那,冰冷的泥水顺着衣摆不停滴落。裴烬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扣住岩石的那只手腕红肿变形,手臂上道道勒痕触目惊心,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脱力了,还有内伤。”江亦辰探了探他的鼻息与脉搏,神色凝重,“先挪到岩石后面避风。”
几人躲到瀑布侧方的巨型岩堆之后,隔绝了湍急水流与刺骨寒风。湿漉漉的衣衫贴在身上,寒意阵阵侵袭。
江稚鱼拧干长发上的水渍,看着昏迷不醒的裴烬,心有余悸。方才若是没有他拼死阻拦、出手相救,此刻三人早已葬身潭底。
山体方向依旧断断续续传来闷响,余震不断,远处的基地彻底沦为一片废墟。倒计时的电子音、尖锐警报,全都消失无踪。
危险暂时褪去,劫后余生的疲惫席卷而来。
瀑布飞泻而下,水幕垂落如帘,阳光穿透水雾,折射出细碎的虹光。三人浑身湿透,狼狈地倚在冰冷岩石上,在轰鸣水声里,静静平复着惊魂未定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