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继祖两岁的时候，安安开始教他认字。不是正式上课，而是寓教于乐。安安把字写在卡片上，一张一张拿给萧继祖看。“这是‘天’。天空的天。”萧继祖跟着念：“天——”“这是‘地’。大地的地。”萧继祖跟着念：“地——”安安又拿出一张卡片。“这是‘人’。人民的人。”萧继祖歪着脑袋看了看，突然说：“奶奶！”安安愣了一下。“这是‘人’，不是‘奶奶’。”萧继祖指着卡片上的“人”字，固执地说：“奶奶！奶奶！”安安哭笑不得。
沈安宁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这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样。”
“儿臣小时候也这样？”
“嗯。你爹教你‘人’，你非要说是‘娘’。”
安安看着沈安宁，眼眶红了。“娘，您还记得？”
“记得。”沈安宁拉着他的手，“你小时候的事，娘都记得。”
萧继祖三岁的时候，安安开始教他背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萧继祖跟着念：“床前月月月，疑是地地地——”安安摇了摇头。“不对。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萧继祖又念：“床前月月月，疑是地地地——”安安无奈地看向沈安宁。
沈安宁笑了。“别急，他还小。”
“儿臣三岁的时候，已经会背十几首诗了。”
“你是你，他是他。”沈安宁蹲下来，拉着萧继祖的小手，“继祖，你跟奶奶念——床前明月光。”
萧继祖看着她的嘴型，认真地念：“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低头——思——故乡。”
沈安宁高兴地把他抱起来。“好孩子，真棒！”
萧继祖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安安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娘，您比儿臣会教。”
“不是娘会教。”沈安宁摇了摇头，“是娘有耐心。”
安安沉默了。他知道，沈安宁说得对。他确实没耐心，做什么事都急，恨不得一天就把萧继祖教成神童。但教育孩子，不能急，要慢慢来，要像种番茄一样——先把种子埋进土里，浇水、施肥、晒太阳，然后等它慢慢发芽、慢慢长大、慢慢开花、慢慢结果。急不得。
萧继祖四岁的时候，安安开始带他去加工厂。小家伙第一次看到番茄酱生产线，眼睛都亮了。
“爹，这是什么？”
“番茄酱生产线。”
“这些人在干什么？”
“在装瓶。”
萧继祖看着那些工人熟练地装瓶、封口、装箱，眼睛里满是好奇。他走到一个正在装瓶的女工面前，仰着脸问：“阿姨，你辛苦了。”
女工愣了一下，手里的瓶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小锦袍、戴着金冠的孩子，眼眶红了。“小殿下，您折煞民妇了。”
安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沈安宁第一次带他去加工厂，他也是这样，走到一个女工面前，说——“阿姨，你辛苦了。”一代一代，薪火相传。
萧继祖五岁的时候，安安开始教他种番茄。他在御花园里开辟了一小块地，让萧继祖自己种、自己管。
“爹，种子埋多深？”
“这么深。”安安用手指在土里戳了一个小坑。
“水浇多少？”
“这么多。”安安用小瓢舀了半瓢水，慢慢浇在坑里。
萧继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种子放进坑里，盖上土，浇了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爹，它什么时候长出来？”
“过几天就长出来了。”
萧继祖每天都去看那颗种子。第三天，苗出来了。萧继祖高兴得蹦了起来——“爹！苗出来了！番茄苗出来了！”
安安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颗嫩绿的小苗，笑了。“嗯，出来了。你要好好照顾它，浇水、施肥、捉虫。”
“好！”萧继祖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安宁站在廊下，看着安安教萧继祖种番茄的样子，眼眶红了。她想起了安安小时候，她也是这样，蹲在地上，教安安种番茄。一代一代，薪火相传。
番茄结果的时候，萧继祖高兴得满院子跑。“奶奶！奶奶！番茄红了！番茄红了！”
沈安宁走过去，看到那颗红艳艳的小番茄，笑了。“摘下来尝尝？”
萧继祖小心翼翼地把番茄摘下来，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咬了一口。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好吃！奶奶，番茄好好吃！”
沈安宁蹲下来，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汁水。“这是你自己种的，当然好吃。”
萧继祖点了点头，把剩下的番茄递给沈安宁。“奶奶，你尝尝。”
沈安宁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萧继祖吓了一跳。“奶奶，你怎么哭了？”
“奶奶没哭。”沈安宁擦了擦眼泪，把他抱起来，“奶奶是高兴。你种的番茄，比奶奶种的还好吃。”
萧继祖咧嘴笑了。“那我以后多种点，给奶奶吃，给爷爷吃，给爹吃，给娘吃。”
沈安宁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孩子。”
萧继祖六岁的时候，安安开始教他读书写字。小家伙坐不住，写一会儿就要出去玩。安安板着脸说：“写完才能出去玩。”萧继祖瘪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王婉清在旁边看着心疼，想替他求情。沈安宁拉住她，摇了摇头。“别惯着他，学习是正事。”
萧继祖看看奶奶，又看看娘，懂事地点了点头，拿起笔，继续写。
沈安宁站在旁边，看着萧继祖一笔一划地写字，想起了安安小时候。安安也是这样，坐不住，写一会儿就要出去玩。她也是这样，板着脸说——“写完才能出去玩。”一代一代，薪火相传。
萧继祖七岁的时候，安安开始带他上朝。不是正式参与朝政，而是旁听。安安想让他从小耳濡目染，知道当皇帝是怎么回事。
第一天，萧继祖坐在安安旁边的小椅子上，看着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吓得往安安身边缩了缩。安安握住他的小手，低声说：“别怕，有爹在。”
萧继祖点了点头，挺直了小身板。
散朝后，安安问他：“今天学到了什么？”
萧继祖想了想。“那些大臣们说的，我大部分听不懂。但我看到，有一个大臣在说谎。”
安安愣了一下。“哪个？”
“就是那个说‘边关无事’的。他的眼神在躲。”
安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你比你爹强。”
沈安宁站在屏风后面，听着安安和萧继祖的对话，眼眶红了。她想起了安安小时候，萧长渊也是这样问他——“今天学到了什么？”安安也是这样回答——“那些大臣们说的，我大部分听不懂。但我看到，有一个大臣在说谎。”一代一代，薪火相传。
晚上，沈安宁和萧长渊并肩坐在廊下，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继祖长大了。”萧长渊说。
“嗯。”
“像安安。”
“哪儿像？”
“哪儿都像。聪明，沉稳，有主见。”
沈安宁靠在他肩膀上。“也像你。杀伐果断，眼里容不得沙子。”
萧长渊伸手，环住她的肩。“咱们的孙子，当然像咱们。”
沈安宁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