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裹着刺骨寒意,顺着口鼻往肺里钻。窒息感扼住喉咙,四肢渐渐发麻,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江稚鱼快要失去知觉时,一股强劲的力道猛地拽住她的胳膊,将人往上狠狠一提。
哗啦一声,头颅冲破水面。冰冷空气灌入肺腑,她止不住剧烈咳嗽,呛出一口口咸腥的潭水,眼泪混着水珠往下淌,模样狼狈不堪。
“小鱼儿,别怕。”江亦辰的声音就在头顶,喘息粗重,满是后怕。他单手环着她,另一只手奋力划水,双腿蹬踏着寒水,顶着湍急水流,一步步往岸边岩石挪动。
瀑布轰鸣震得耳膜发疼,潭水冰如碎刃,每一次游动都在透支体力。好不容易指尖触到湿滑岩面,江亦辰先将脱力的江稚鱼推上岸,自己紧跟着攀爬上来。
江稚鱼趴在冰冷岩石上,浑身抖个不停,唇瓣冻得发紫。等咳喘平复,她猛地抬头,目光疯了似的扫过整片潭面。
水花翻涌,漩涡流转,水面上除了零星漂浮的杂物,空空荡荡。
裴烬不见了。
落水前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那人拼尽全力将他们推离险境,自己失衡撞向水面,最后被巨浪彻底吞没。
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心脏。【他是不是撞在了岩壁上?这里水流这么急,他又受了伤、陷入昏迷,一定会被暗流卷走!】
恐惧顺着血脉蔓延,她抓住江亦辰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裴烬呢?他不见了!”
江亦辰后背衣衫早已被滑道磨得破烂,皮肉翻卷,渗着血丝,可他全然不顾伤势,脸色凝重地望向深潭。“你待在原地别动,我去找。”
话音未落,他深吸一口气,纵身再次扎入潭中。
江稚鱼抱紧膝盖,目光一瞬不瞬锁定水面。每一秒都漫长煎熬,瀑布的轰鸣嘈杂刺耳,搅得人心神不宁。她强迫自己冷静,拼命回想原著里关于这片水潭的记载。
猛地,一段细节浮现脑海。
瀑布左下方岩壁,水下三尺藏着一处半月形石洞,是整片水域暗流汇聚之地,吸力极强,落水之物极易被卷入困住。
就是这里!
江稚鱼踉跄着起身,冲到潭边,迎着轰鸣水声放声大喊:“哥!左边岩壁!水下有石洞!暗流最强的地方,他被卷进去了!”
呼喊穿透水声,几个关键信息清晰传到江亦辰耳中。水中身影一顿,抬手示意知晓,随即调转方向,朝着瀑布左下方潜去。
越靠近岩壁,水流越发凶悍,无数股暗流拉扯身形,阻碍前行。水下光线昏暗,视野一片模糊。江亦辰借着岩壁触感摸索前进,指尖忽然触到一处凹陷,一股强劲吸力扑面而来。
他稳住身形,探手入洞,指尖率先碰到一片湿冷布料,再顺势一抓,握住了一截僵硬冰冷的手臂。
找到了!
江亦辰心头一松,咬牙对抗着洞口水涡的拉扯,拼尽全力将昏迷的裴烬从凹陷处拖拽出来。他半分不敢耽搁,揽住对方,拼尽残余力气向上游动。
哗啦——
两人一同浮出水面。江亦辰奋力将裴烬推到岸边,随后撑着岩石爬上岸。
江稚鱼立刻扑上前。
裴烬平躺在岩石上,双目紧闭,脸色青白得吓人。额角一道创口狰狞,皮肉外翻,潭水冲净了血迹,却更显触目惊心。湿发贴在额头,唇色乌紫,浑身冰冷僵硬。
她颤抖着将手指探到他鼻下,一丝微弱到近乎难辨的气息,轻轻拂过指尖。
“还有气!”江稚鱼又惊又喜,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随即又皱起眉头,“但气息太弱了,体温也太低,再这样下去会失温的。”
江亦辰蹲下身,仔细检查他周身伤势:“头部撞击重创,手腕之前就受了力,又在冷水里浸泡这么久,内伤加上失温,情况凶险。先把他挪到背风的岩窝,远离水边。”
两人合力,小心抬起裴烬,移步到瀑布侧后方的天然岩穴。这里避开了直吹的寒风与飞溅的水花,相对干爽。
潭水顺着三人衣摆不断滴落,地面很快积起一小片水渍。山体内的余震还在断断续续传来,远处废墟方向偶尔传来石块坍塌的闷响,提醒着危机并未完全远去。
江稚鱼解开自己外层湿透的外衣,轻轻盖在裴烬身上,又用手掌反复揉搓他冰冷的手臂、手脚,试图帮他回暖。
“醒醒,裴烬,撑住。”她低声唤着,语气里满是焦急。
裴烬依旧毫无反应,只是胸口极其缓慢地起伏着。水下暗流的拖拽、高空坠落的撞击、长时间冷水浸泡,层层伤害叠加,让他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江亦辰望向汹涌的潭水,神色沉凝:“这片水域暗流交错,深浅难测,我们暂时没法原路离开。基地已经炸毁,外面的搜救队想必也会循着动静赶来。现在只能先在这里休整,等人来接应。”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引擎声响,由远及近。
江稚鱼抬眼望去,只见几道快艇的影子,正顺着河道朝着瀑布方向疾驰而来。船身上的标识清晰可见,是己方的搜救队伍。
救援到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连日来的惊险、奔逃、厮杀一同涌上心头。她瘫坐在岩石上,望着身旁昏迷不醒的裴烬,听着越来越近的船鸣,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场死里逃生,暂时画上了句号。可前路还有多少风波,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