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阿玉就揣着那盒碎玉首饰出门了。
沈清漪说的办法是对的,她们初来乍到,又得罪了金玉坊,要是大张旗鼓地卖玉器,肯定会被盯上。不如先找些不相干的铺子代卖,悄悄试水。
阿玉按照沈清漪的吩咐,专挑那些卖胭脂水粉、丝绸布匹的铺子问。这些铺子的客人大多是女子,正是买首饰的主力,而且跟玉器行不搭边,金玉坊管不着。
“掌柜的,您看这些小首饰好看吗?”
阿玉走进一家叫“粉黛阁”的胭脂铺,把小木盒放在柜台上。
铺子里的张掌柜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正低着头算账。她抬眼扫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玉戒指?”张掌柜拿起一枚看了看,“东西倒是挺精巧,就是……”
她顿了顿,笑了笑:“小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我们这儿只卖胭脂水粉,不卖首饰的。”
“我知道呀!”阿玉眼睛亮晶晶的,“我不是要您买,是想放在您这儿代卖。卖出去了,您抽成!”
“抽成?”张掌柜来了点兴趣,“怎么个抽法?”
“一枚戒指一钱银子,卖出去了,给您五文钱的抽成!”阿玉脆生生地说,“您看,您不用出本钱,也不用担风险,就摆在柜台上,有人问就卖,没人问也不亏,多好呀!”
张掌柜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钱银子的东西,抽五文钱……虽然不多,但胜在不用担风险。但确实如这小姑娘所说,不用本钱,不用担风险,就是顺手的事。
她又看了看那些首饰。
玉质倒是温润,雕工也精巧,小小的一枚戒指,戴在手上确实秀气。
“东西是不错,”张掌柜慢悠悠地说,“可我们这儿毕竟是胭脂铺,摆着玉饰卖,不伦不类的,客人会不会觉得奇怪啊?”
“怎么会奇怪呢!”阿玉说,“姑娘家来买胭脂,看见好看的首饰,肯定会想买的呀!而且您看,这些都是碎玉做的,便宜又好看,寻常人家的姑娘也买得起。”
“碎玉?”张掌柜皱了皱眉,“碎玉做的啊……”
她的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嫌弃。
阿玉赶紧说:“碎玉怎么了?碎玉也是好玉呀!您看这玉质,多润多细腻!而且正因为是碎玉,才卖得便宜呀!要是整料的玉戒指,少说也得三四钱银子呢!”
张掌柜又仔细看了看。
确实,玉质是不错,温润细腻,没有杂质。就是碎玉做的,听起来不好听。
她想了想,觉得反正也没什么损失,试试就试试吧。
“行吧,”张掌柜说,“那你就放五枚戒指、三对耳坠在这儿,我先帮你卖卖看。卖得好再说,卖不好你就拿回去。”
“好!谢谢掌柜的!”阿玉喜出望外。
她把首饰点给张掌柜,又仔细说了价格,才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接下来,阿玉又找了两家布庄、一家香粉铺,用同样的说辞,都放了些首饰代卖。
一家布庄的王掌柜还挺好说话,一听不用本钱,当即就答应了,还拿了十件首饰。另一家布庄和香粉铺就比较勉强,各只收了三五件。
跑了一上午,阿玉跑了五家铺子,总算把带来的三十多件首饰都放出去了。
她回到客栈,累得口干舌燥,心里却美滋滋的。
“沈姐姐,我都放好了!”阿玉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喝了两口,“五家铺子呢!有胭脂铺,有布庄,还有香粉铺!”
沈清漪笑了笑:“辛苦你了。他们都愿意吗?”
“有的愿意,有的不太愿意,”阿玉说,“不过一听说不用本钱、还有抽成,就都答应了!就是……好多人一听是碎玉做的,都有点嫌弃。”
沈清漪点点头:“这很正常。世人都觉得整玉才金贵,碎玉不值钱。慢慢来,等大家见识到这些小首饰的好处,观念会变的。”
“嗯!”阿玉用力点头。
她对这些首饰有信心。
这么好看又便宜的东西,肯定会有人喜欢的!
然而,现实给了她一盆冷水。
傍晚的时候,阿玉一家家去问销量。
第一家粉黛阁,只卖了一枚戒指。
“那个姑娘试戴了一下,觉得挺好看,又便宜,就买了。”张掌柜说,“其他人嘛……问的人倒是有几个,可一听说碎玉做的,就都放下了。”
阿玉的心沉了沉。
第二家布庄,卖了两件。
第三家,一件没卖。
第四家,卖了一对耳坠。
第五家香粉铺,也是零。
一圈跑下来,总共才卖了四件。
阿玉蔫头耷脑地回到客栈,像只被雨淋了的小麻雀。
“怎么样?”沈清漪见她这副样子,心里已经有数了,但还是问了一句。
“不好……”阿玉耷拉着脑袋,“五家铺子,一天才卖了四件。好多人都嫌是碎玉做的,觉得不吉利,不肯买。”
陆琢在旁边听着,皱了皱眉,没说话。
沈清漪倒是没太意外。
“正常,”她给阿玉倒了杯茶,“第一天嘛,大家都不认识这些东西,不敢买很正常。等慢慢有人戴了,传开了,就好了。”
阿玉捧着茶杯,还是提不起精神。
“可是……也太少了……”她小声说,“我还以为,这么好看又便宜的东西,大家会抢着买呢。”
沈清漪笑了笑:“傻丫头,哪有那么容易。要是这么好卖,别人早就做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阿玉一下子抬起头:“什么办法?”
“大家不是嫌碎玉不好吗?”沈清漪说,“那我们就让他们亲眼看看,碎玉是怎么变成这么好看的首饰的。”
“啊?”阿玉没太明白。
“明天我们去巴扎,找个不起眼的角落,现场琢玉。”沈清漪说,“让大家亲眼看着碎玉在陆琢手里变成精美的首饰。等他们看入迷了,自然就会想买了。”
现场琢玉?
阿玉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啊!”她拍了下手,“大家没见过,不知道碎玉也能做出这么好看的东西!要是亲眼看见陆大哥怎么做的,肯定会觉得很神奇,就不会嫌弃是碎玉了!”
陆琢也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让他们亲眼看到过程,比说再多都管用。”
“那就这么定了!”阿玉又精神起来了,“明天我们就去巴扎,现场做给大家看!”
她摩拳擦掌的,好像已经看到大家围着摊子惊叹的样子了。
沈清漪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倒是个乐观的性子。
“不过,”沈清漪又补充道,“我们也不能太高调。找个偏一点的位置,动静别太大,免得引来金玉坊的人注意。等积累些人气了,再慢慢扩大。”
“好!”阿玉点头如捣蒜,“都听沈姐姐的!”
第二天,三个人早早地就去了巴扎。
他们找了个相对偏一点的角落,在一棵大树下摆开了摊子。
陆琢负责琢玉,阿玉负责招呼客人,沈清漪则在旁边观察,时不时给阿玉出主意。
一开始,果然没什么人注意。
巴扎上人来人往,卖什么的都有,谁会注意一个小小的角落呢?
陆琢也不急,拿出一块碎玉,低头慢慢打磨起来。
沙沙沙。
刻刀和磨石的声音很轻,却很有节奏。
阿玉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陆琢琢玉。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身上。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手里的那块玉。
阿玉看着看着,又有点出神。
陆大哥……真好看啊。
“咳咳。”
沈清漪在旁边轻咳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阿玉脸一红,赶紧别开视线。
怎么办,被沈姐姐发现了……
就在这时,有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路过,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哟,这是在干什么呢?”她凑过来看了看,“琢玉?”
阿玉立刻回过神,赶紧笑脸相迎:“是呀大婶!我们在做玉首饰呢!您看,这些都是用碎玉做的,好看吧?”
她把做好的几样首饰递过去给大婶看。
大婶拿起一枚玉戒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眼睛亮了:“哎哟,真精致!这真是碎玉做的?”
“是啊!”阿玉说,“您看我们这位大哥,就是现场做的!碎玉也能做出好看的东西呀!”
大婶看了看陆琢手里正在打磨的玉料,又看了看那些成品,啧啧称奇。
“还真是!”她说,“我以前还以为碎玉没用呢,没想到还能做成这么好看的玩意儿。”
她把那枚玉戒指戴在自己手上试了试,大小刚好,青白色的玉衬得她的手都白皙了几分。
“多少钱呀?”大婶问。
“一钱银子一枚!”阿玉赶紧说,“您要是喜欢,给您算便宜点,八十文就行!”
大婶眼睛一亮。
八十文?
这么好看的玉戒指,才八十文?
她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但八十文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这么便宜?”她有点不敢相信,“不会是假的吧?”
“怎么会是假的呢!”阿玉说,“您摸摸这质感,凉丝丝的,是真玉!就是因为是碎玉做的,才卖这么便宜。要是整料的,少说也得三四钱银子呢!”
大婶摸了摸,确实是玉的质感,凉润细腻。
她又戴在手上看了看,越看越喜欢。
“行,那我买一枚!”大婶爽快地掏出八十文钱,“给我拿个新的!”
“好嘞!”阿玉喜滋滋地给她包了一枚新的。
第一笔生意,就这么成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大婶刚走,又有两个年轻姑娘凑了过来。
她们本来是路过,看见陆琢在现场琢玉,觉得新鲜,就停下来看。
看了一会儿,她们就被那些精致的小首饰吸引了。
“呀,这小坠子好可爱!”
“还有这个戒指,戴着好秀气!”
“真的是玉的吗?怎么这么便宜?”
阿玉耐心地给她们解释,又把玉件递过去给她们摸、给她们戴。
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越看越喜欢,最后每人买了一枚戒指、一对耳坠。
生意慢慢有了起色。
陆琢手里不停地做,阿玉嘴里不停地说,两个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毕竟,现场琢玉这种事,在巴扎上还是挺少见的。尤其是陆琢的手艺好,一块普普通通的碎玉,在他手里三两下就变成了精美的首饰,看得人啧啧称奇。
“这小伙子手艺真好!”
“是啊,你看那玉叶雕的,跟真的一样!”
“没想到碎玉也能做成这样……”
阿玉听着大家的夸赞,心里美滋滋的,嘴巴也更甜了。
“各位叔叔婶婶、姑娘公子,都来看一看啊!碎玉做的小首饰,便宜又好看!”
“戴在身上,既雅致又划算!送朋友送亲人都合适!”
她声音清脆,笑容又甜,很招人喜欢。
眼看着摊子前的人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红火,阿玉心里高兴极了。
果然沈姐姐的办法是对的!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呵,碎玉做的破烂玩意儿也有人买?不嫌晦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