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那一声极轻、极脆的敲击声,并非来自棺木本身,而是像是从地底深处、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震得满屋猩红的布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萧逸尘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状。
他认得这个声音。那是他七岁那年,躲在阁楼门缝里,隔着厚厚的木板听到的声音。那时候他以为是老鼠在啃柜子,现在他才知道,那是这面镜子在“呼吸”。
也就在这一瞬,原本平静的铜镜骤然异变!
没有风声预警,也没有光芒闪烁的前兆。镜面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翻涌起一股狂暴的漩涡。那漩涡的中心漆黑如墨,边缘却泛着死寂的幽绿,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如同深渊巨口,猛地从镜中探出。
“小心!”
苏凌的惊呼声刚落,萧逸尘只觉得浑身一轻,双脚像是被千斤铁索死死钉在原地,却又被一股巨力狠狠拽向前方。他体内的气血瞬间翻涌,耳边嗡嗡作响,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连抬起一根手指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眼睁睁看着那面铜镜在自己视野中急速放大,幽绿的镜光像粘稠的胶水包裹全身,那种冰冷的触感,仿佛有无数双湿漉漉的手,正死死扒着他的皮肉往里拖。
“萧逸尘!”
苏凌反应极快,长剑已然出鞘,寒光贴着地面横扫,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她一把攥向萧逸尘的衣袖,想把这人从那股怪力中拉回。
可这镜子的吸力,哪里是凡人之力能抗衡的?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衣袖的刹那,镜面猛地一震!
“砰!”
一层灰蒙蒙的结界从镜中炸开,像是一堵无形的厚墙,狠狠撞在苏凌身上。她只觉胸口如遭重锤,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整个人踉跄着倒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布满符文的红布条上。
而那些红布条,此刻竟像是有生命的毒蛇,纷纷扬起,试图缠绕住她的四肢。
“该死!”苏凌咬牙,剑气纵横,斩断了几根袭来的布条,却不敢再轻易靠近那口棺材。
再看场中,光影在镜前疯狂扭曲、拉伸。萧逸尘的身影被拉得细长、变形,像是一幅被随意涂抹的画像。仅仅是一眨眼的时间,那个活生生的少年,便被那面铜镜彻底吞没。
原地空空荡荡,只有红、绿、黑三色雾气在镜前搅成一团,随后消散无踪。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灵堂。
“萧逸尘!”
苏凌面色铁青,几步冲到黑棺边上。那面古镜此刻已恢复了死寂,镜面灰蒙蒙的,像是一口枯井,毫无光泽。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从未发生过。
她伸出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触镜面。
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传来,冻得她心头一颤。这镜子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死寂。她运起内力试探,却如泥牛入海,那层结界牢牢隔断内外,以她如今的修为,根本破不开,也进不去。
苏凌眉头紧锁,背脊冷汗涔涔。
她行走江湖多年,见过无数邪祟,却从未遇见过这般诡异之物。它不杀生,不放火,只是冷漠地将人吞噬,隔绝在两个世界。
灵堂里,猩红的布条缓缓垂落,依旧随风晃动。阴冷的风穿过门缝,呜咽作响,像极了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哀鸣。
她握紧手中长剑,指节发白,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与无力感。她很清楚,现在强攻只会徒劳无功。
镜中结界坚不可摧,她破不开。
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这口诡异的黑棺旁。无论镜中是什么炼狱,她都要等到他出来。
哪怕,要守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