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灰簌簌落下,落在青石板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微小的黑洞,散发出刺鼻的焦臭。
公输衍没有给陆明任何喘息的时间。
“最后一局,‘心魔劫’。”
他声音低沉,宛如砂纸打磨着生锈的铁器,刮得人耳膜生疼。
“此局无棋子,棋盘即镜。”
“它会映照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化为幻象攻你心神。”
“坚持一炷香心神不溃,即为胜。”
“若沉沦,你的意识将被棋宫彻底吸收,沦为阵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中央那座巨大的白玉棋盘猛地一沉。
原本纵横交错的网格线彻底消融。
棋盘表面泛起一层水银般的涟漪,变得如镜面般光滑。
幽冷的光泽中,倒映出陆明此刻苍白、疲惫却依旧紧绷的面容。
陆明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神识收拢,凝神戒备。
然而,就在他盯着镜面的第三秒。
镜中的“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扭曲,嘴角咧到了一个人类无法达到的弧度,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紧接着,镜面背后的背景轰然碎裂!
冲天的火光取代了白玉大殿的幽冷。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皮肉烧焦的刺鼻气息,瞬间钻进陆明的鼻腔,呛得他几乎窒息。
那是他记忆中,陆氏祖地被黑鳞妖主袭击的夜晚!
镜中的“陆明”变回了年幼的模样。
满脸血污,双手死死抠住滚烫的泥土,指甲翻卷,正拼命拖拽着一个倒地不起的老者。
那是他爷爷模糊的身影。
“爷爷……快走……”
幻象尚未完全成型,一股撕心裂肺的悲痛与无助感,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撞进陆明的识海。
“唔!”
陆明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死死抠住石椅的边缘。
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崩裂,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知道这是幻象!
他拼命在心底咆哮,告诉自己这是假的,是公输衍这老登搞出来的精神攻击。
但情感上的冲击,却真实得让人发疯。
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惨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瞬间拖入深渊。
“图鉴!给我扫!”
陆明咬破舌尖,借着剧痛换来一丝清明,在心底疯狂呼唤。
淡金色的光芒在眼底闪烁。
然而,下一秒,反馈回来的词条却让他如坠冰窟。
【检测到高维精神场域。】
【当前幻象构成:记忆碎片重构(100%)、情感共鸣放大(100%)。】
【警告:无实体结构,无灵力节点,无法进行物理或灵力层面的“编辑”与“破坏”!】
找不到弱点!
这玩意儿根本不讲基本法,它是直接对着你的灵魂真伤!
幻象还在继续演化,而且越来越残忍。
镜中的小陆明拼尽全力,却依然没能拖动爷爷分毫。
一道巨大的、生满黑鳞的恐怖黑影,从火光中缓缓降临。
那黑影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随意地挥了挥爪子。
爷爷的身影,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不——!!!”
镜中的小陆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穿透镜面,直接在陆明的脑海中炸开,震得他耳膜撕裂。
与此同时,镜面的画面再次扭曲、叠加。
火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肃穆的宗族祠堂。
成年后的陆明,孤独地站在祠堂外。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页被划掉名字的族谱,纸张边缘被汗水浸透。
周围,是无数陆氏族人冷漠、鄙夷、甚至带着嘲弄的目光。
“一个血脉稀薄的废物,也配留在主家?”
“滚吧,别脏了祖宗的地方,你这种丧门星,克死全家也是活该。”
那些窃窃私语,化作一根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陆明的神经。
双重幻象!
灭门之痛,叠加被宗族抛弃的孤愤。
这两股最极端的情绪,如同两股方向相反的绞肉机,疯狂撕扯着陆明的心神。
“噗!”
陆明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水银镜面上,将倒影染得猩红。
他额头青筋暴起,眼球布满血丝,原本稳固的神识防御,此刻就像是狂风中的破布帆,摇摇欲坠。
浓雾深处,公输衍那令人牙酸的笑声再次响起。
“恐惧、愤怒、不甘、委屈……”
“这就是生灵神识的杂质,也是你们这些蝼蚁最脆弱的根源。”
“让我看看,你这有趣的变数,要如何净化它们?”
陆明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中的光芒正在一点点熄灭。
视线中,大殿的轮廓开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大火和族人冷漠的脸。
他要撑不住了。
一炷香的时间,才过去不到三分之一。
就在陆明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被拉入无尽深渊的最后一刻。
他识海深处,那原本因为神识透支而黯淡的【万物图鉴】,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仿佛感受到了宿主的生死危机。
淡金色的面板上,数据流疯狂乱码,发出刺耳的“滴滴”警报声。
紧接着,一个从未显示过的、散发着诡异灰芒的功能选项,硬生生挤破了面板的边界,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精神阈值濒临崩溃。】
【自主激活隐藏权限:当前状态监测与编辑(高风险)。】
【警告:此操作可能导致意识解体。】
陆明那已经失去焦距的瞳孔,在倒映出那行灰色小字的瞬间,猛地收缩。
他沾满鲜血的右手,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拍向了那个灰色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