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出来,声音在电流里显得有些失真:
“‘惊鸿提议:那件事是否该做个了结?投票吧。’ 发帖人:胜州。时间:6月15日。”
“‘我反对。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回帖人:琉璃。时间:6月15日,晚10点。”
“‘紫珊已除名,旧债未清。楼规第七,不可违。’ 回帖人:玄圭。时间:6月16日,凌晨0点01分。”
6月16日。凌晨。
方婕的呼吸停住了。林晚的死亡时间,法医推断是在6月16日深夜11点到17日凌晨1点之间。
“还有一条,” 沈翊的声音干涩,“是6月17日凌晨4点02分发的,发帖人:胜州。标题只有两个字:‘上路’。内容更短,只有三个字,但后面跟着一串乱码。”
“哪三个字?”
“第一个。”
方婕脑子里“轰”的一声,差点没拿稳手机。第一个……和林晚死后,那个灰色头像发给她的三个字,一模一样!
“琉璃苏雅……” 她颤声问,“她怎么样了?”
沈翊沉默了几秒,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急促的节奏。“我查了。用你给我的信息,还有缓存数据里零碎的线索。苏雅,女,20岁,本地财经大学大二学生。她于6月16日晚,从自家所住的公寓楼顶坠亡。死亡时间推断在晚上11点到12点之间。警方在现场发现她的手机停留在某个聊天软件界面,但记录被删除。初步认定是自杀,理由是高强度上网、精神恍惚。”
同一天。几乎同一时间。都是“自杀”。都跟网络有关。
“这不是自杀,学长。” 方婕的声音抖得厉害,但异常肯定,“是谋杀。跟这个‘残月楼’,跟那个契约有关!”
“方婕,你冷静点。这些目前只是碎片信息,关联性很弱,而且……” 沈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下决心,“而且我在破解文件核心层时,触发了某种东西。不是病毒,更像是一个……标记。我的电脑被强制重启了一次,重启后,我在系统日志里发现了一条异常访问记录,来源IP是空白,访问对象是一个不存在的本地端口。而在那之后,我收到了这个。”
“收到什么?”
“一封邮件。没有发件人,没有标题,正文只有一张图片。” 沈翊的呼吸声重了些,“是那张合照的完整版。但上面只有四个人了。”
“什么意思?”
“林晚和苏雅还在,那个高瘦男生和拿罗盘的人也在。但原来背对镜头的那个人……不见了。不是被P掉,是那个位置,变成了纯粹的、吞噬一切细节的漆黑,形状依稀是个人形,但边缘在不断细微蠕动,像活的阴影。而照片的背景角落里,多了一个东西。”
“什么?”
“一个模糊的、灰色的影子。非常淡,但能看出是个人头轮廓,就贴在照片边缘,像在朝里窥视。” 沈翊一字一句地说,“和你描述的,那个QQ灰色头像,很像。”
方婕觉得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仿佛那个灰色头像会再次无声无息地冒出来。
“学长……那个‘紫珊’,被除名的那个,还有‘玄圭’,后面标着‘叛’的,他们现在在哪?胜州、子明呢?还有,契约里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事?”
“不知道。‘紫珊’和‘玄圭’的信息在缓存数据里被刻意清理得最干净,只有代号。‘胜州’在海外,地址模糊。‘子明’完全没有现实信息。至于‘那件事’……” 沈翊叹了口气,“论坛碎片里提到过一个词,几次出现,都被打了部分掩码,像是‘祭’或者‘基’什么,后面跟着的字母模糊不清。唯一一次稍微完整点,是在争论的对话里,有人提到‘当初基石就不该动’。”
基石?方婕茫然。
“方婕,” 沈翊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这件事不对劲,很不对劲。林晚发给你的这个文件,可能是个警告,也可能是个……诱饵。那个灰色头像,不管它是什么,它已经注意到你了。听我的,现在立刻关机,拔掉网线,明天一早带着你电脑里所有相关东西,去市公安局网监支队,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们。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告诉他们什么?说我收到了一个打不开的文件,我QQ里有个会自己消失的灰色头像,我怀疑我表妹和一个叫‘残月楼’的网络组织有关,而这个组织有两个人同一天‘自杀’了?” 方婕苦笑,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嘲讽,“学长,你觉得他们会信吗?他们会立案吗?林晚的案子已经结了!苏雅的案子也结了!”
“那你也不能再继续独自调查!太危险了!” 沈翊难得提高了音量。
“可我必须继续!” 方婕也激动起来,眼泪涌了上来,“林晚是我妹妹!她死得不明不白!现在有线索了,你让我当什么都没看见?那个灰色头像找上我了,它说‘第一个’!它知道我收到了文件!下一个可能就是苏雅,是剩下那三个人,或者……就是我!我得知道真相,我得阻止它!”
电话两头都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良久,沈翊先开口,声音充满了疲惫:“那个文件,还有我恢复出来的数据,我已经做了多重备份,加密存放在不同的地方。包括那张……多了东西的合照。”
“学长……”
“明天下午两点,理工校区三号实验楼地下B117,我的备用实验室。那里网络独立,物理隔绝做得好,平时没人用。” 沈翊说,“带上你的笔记本电脑,但来之前,备份好你所有重要数据,然后把你电脑的硬盘全盘低级格式化,重装系统。记住,是低级格式化,覆盖所有扇区。装个最干净的系统,除了基本驱动和必要的工具软件,什么都别装。尤其是通讯软件,暂时别用。”
方婕愣住了:“你要做什么?”
“帮你建一个相对干净的环境,看看能不能捕捉到那个‘东西’的痕迹,同时试着追查另外几个人的下落。” 沈翊顿了顿,“但方婕,这是最后一步。如果我们在地下实验室也遇到无法解释的、有实质威胁的情况,你必须立刻同意报警,哪怕警方不信,也要强制介入。这是我的底线,也是为你的安全负责。同意吗?”
方婕用力点头,虽然沈翊看不见:“我同意。谢谢你,学长。”
“不必谢我。” 沈翊的声音很低,“我也有点好奇了,这个‘残月楼’,到底在搞什么鬼。还有,林晚最后想告诉你的‘诡异的事’,恐怕比我们想的都要麻烦。明天见,自己小心。”
电话挂断。
方婕瘫在椅子里,浑身虚脱。窗外,天色依旧浓黑,雨丝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斜斜飘过。
她看向书桌一角,那里摆着去年暑假和林晚在海边的合影。照片里的林晚晒得微黑,搂着她的脖子,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一口白牙。
“晚晚,” 方婕轻声说,手指抚过照片上妹妹的脸,“不管那是什么,姐一定弄清楚。”
她按照沈翊的嘱咐,开始备份数据。移动硬盘接上电脑,拷贝进度条缓慢移动。等待的间隙,她下意识地又点开了QQ。
林晚的头像还是灰的,永远灰了。
她的目光扫过好友列表,突然僵住。
在列表很靠下的位置,一个从未被她注意过的、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分组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