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墓中女婴
夜色如墨，黄山月盘坐在古墓前的青石上，手指掐算着什么。黄小婉趴在他膝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
“爹爹，你是怎么追到娘亲的？”
黄小婉托着腮帮子，问得理直气壮。
黄山月手指一顿，嘴角勾起笑。
“那得从一座墓说起。”
他抬手指向远处山峦，那里雾气翻涌，像一层纱幔罩住天地。
二十三年前，黄山月独自游历至此。
山间有妖气冲天，黑云压顶，方圆百里的鸟兽四散奔逃。他循着气息找到一座古墓，墓门大开，石碑上刻着八个大字。
“擅入者死，天机莫泄。”
黄山月笑了，抬脚就进。
墓道幽深，墙壁嵌着夜明珠，光照在青砖上泛出冷意。脚下白骨散落，有人族的，有妖族的，也有说不清种族的。越往里走，妖气越浓，浓得像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走到墓室中央，看见一口水晶棺。
棺中躺着一个女婴。
女婴闭着眼，呼吸微弱，胸口微微起伏。眉心一点金色胎记，形状像一朵莲花，光芒流转。
“那胎记和你的一模一样。”黄小婉忽然插嘴，指着黄山月眉心。
黄山月点点头，继续说。
他当时愣在棺前，不是因为女婴，而是因为棺盖上刻的字。
“吾女宋璐璐，待有缘人开启。”
字迹娟秀，却透着凌厉剑意，每个笔画都像一把刀，割得目光生疼。刻字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比他高出三个大境界。
他伸手触碰水晶棺，指尖刚碰到棺盖，整座墓室震动起来。
夜明珠炸裂，白骨飞舞，墓顶碎石坠落。地面裂开缝隙，岩浆翻涌，热浪扑面。这不是机关，是阵法，是守护女婴的最后一道屏障。
黄山月没有退。
他一拳砸碎水晶棺，抱起女婴。
女婴睁眼了。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山间溪流，像初春融雪，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她看着黄山月，笑了，露出两颗米粒大的乳牙。
小手抓住他的衣领，抓得很紧，像抓住整个世界。
“我当时心跳漏了一拍。”黄山月说，声音很轻，“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双眼睛太干净，干净得让我这个满手血腥的人不敢直视。”
黄小婉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妖来了。”
墓外黑云压得更低，妖风呼啸，山石崩裂。一头三丈高的山地怪踏碎墓碑，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黄山月怀中的女婴。
“交出九天神女转世！”山地怪咆哮，声浪震得山体颤抖，“那是吾王要的祭品！”
黄山月低头看女婴，女婴也在看他，嘴角还挂着笑，完全不理会外面的腥风血雨。
他对女婴说:“你叫宋璐璐？我等你长大。”
然后脱下外袍，把女婴裹紧，绑在胸前。
山地怪冲进墓室，一拳砸下，拳风撕裂空气，地面炸开三尺深的坑。黄山月侧身避开，脚踩墓壁借力，身形如箭射出，一拳轰在山地怪胸口。
拳力透体，山地怪胸口的岩石铠甲炸裂，绿色的妖血喷涌。它惨叫一声，倒退三步，撞碎了墓门。
“再来。”黄山月勾了勾手指。
山地怪怒吼，双臂砸地，地面裂开，岩浆喷出，化成火蛇扑向黄山月。他单手护住女婴，另一只手挥出，掌风如刀，斩断所有火蛇。
一步踏出，身形出现在山地怪头顶。
一拳砸下，山地怪头颅炸开，石屑飞溅，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山体摇晃。
妖气散去，黑云消散，月光洒下来。
女婴在黄山月怀中睡着了，小手还抓着衣领，抓得很紧。
“那些妖怪为什么要抓娘亲？”黄小婉问。
“因为她是九天神女转世。”黄山月说，“神女每五百年轮回一次，每次转世都会引来各方势力争夺。得到她，就能得到神女之力，甚至能沟通上界，获得超越轮回的力量。”
“那外公外婆呢？他们为什么要把娘亲放在墓里？”
黄山月沉默了很久。
“为了保护她。”他说，“那座墓不是墓，是封印，是守护。你外公外婆用毕生修为布下大阵，把神女气息封锁在棺中，等有缘人来开启。他们知道，凭自己护不住孩子，只能赌，赌一个能抗住天劫的人会出现。”
“然后爹爹就出现了。”
“然后我出现了。”黄山月笑了，笑得很苦涩，“我这个人不信命，但那一刻我信了。眉心的金色胎记，一模一样的天生印记，这不是巧合，是因果。”
黄小婉歪着头想了想:“那娘亲知道这些吗？”
“知道。”黄山月说，“我告诉过她，在她十六岁那年。”
“她什么反应？”
“她打我。”黄山月摸了摸后脑勺，苦笑，“说我趁人之危，说她那时候才几个月大，我就说等她长大，这是老牛吃嫩草。”
黄小婉笑得前仰后合。
“然后呢？”
“然后她说，既然等了十六年，那就再等几年吧。”
“再等几年？”
“等到她二十岁。”黄山月眼神温柔下来，“她说，她要确定自己不是因为我救了她而感激，不是因为神女转世的宿命而顺从，她要确定自己是真心喜欢我。”
“那娘亲确定了吗？”
“你看她现在在哪儿？”
黄小婉回头，看见宋璐璐正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汤。月光下，她的眉心的金色胎记和黄山月眉心的一模一样，两道光遥相呼应，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两个人。
“又在讲那个墓里的故事？”宋璐璐把汤递给黄山月，白了他一眼。
“女儿问的。”黄山月接过碗，喝了一口，“我只讲了开头，没讲结尾。”
黄小婉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忽然问:“那吞天兽呢？它为什么要抓娘亲？”
夜风停了。
黄山月放下碗，眼神变了。
“因为它要吞噬三界，而九天神女的力量，是唯一能阻止它的东西。”他起身，望向天际，“它已经来了。”
天边，一道黑影撕裂夜空，遮住星月。
黄小婉眉心一热，天眼自动开启，看见千里之外，一头如山岳般的巨兽正踏碎山河，朝这边走来。
每一步，大地震颤。
每一声咆哮，万兽臣服。
宋璐璐握紧斩妖剑，青龙在云层中盘旋，龙吟震天。
黄山月拍拍黄小婉的头，笑了:“怕不怕？”
“不怕。”黄小婉握紧小拳头，“爹爹能等娘亲二十年，能打山地怪一拳，就能打吞天兽一拳。”
“说得好。”黄山月转身，面对那头遮天蔽日的巨兽，“它不知道，我等的不只是二十年，还有今天这一拳。”
他抬手，握拳。
拳头上，金光炸裂。
吞天兽停下脚步，第一次，露出警惕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