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继续游历·斩妖
山路蜿蜒如蛇,两侧古木参天,枝叶遮住日头,只漏下几缕光斑。
黄小婉骑在白虎背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舔得满嘴通红。宋璐璐走在前面,斩妖剑挂在腰间,剑穗随风摆动。黄山月走在最后,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眼神懒散得像在散步。
“爹爹,前面有妖气。”黄小婉忽然坐直身子,眉心金色胎记发烫。
黄山月吐掉草茎,眯眼看前方。
三里外,官道旁立着一棵老柳树,树干粗壮如屋,枝条垂地如帘。树下站着一个人,不,是一个“女人”。
那女子一袭绿裙,长发及腰,面容姣好如画中仙。她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一方绣帕,掩面抽泣。哭声细细碎碎,像风吹过柳梢,又像雨打芭蕉,听得人心头发软。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路过,停下脚步。
“姑娘,为何哭泣?”书生上前,语气关切。
女子抬起头,泪眼婆娑,声音带着颤:“小女子赶路回家,崴了脚,走不动了。公子能否扶我一把?”
书生伸手。
黄小婉跳下虎背,就要冲过去。
宋璐璐按住女儿的肩膀,摇摇头:“看你爹爹的。”
黄山月没动,只是看着。
书生扶起女子,两人走了三步。第四步时,女子的手变了。五指伸长如柳条,缠住书生的手腕,指甲刺进皮肤,鲜血渗出。
书生惨叫,想挣脱,手却像被铁箍锁住,动弹不得。
“别怕,不会疼太久。”女子笑了,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排锯齿状的牙,“你的精气,我收下了。”
树干裂开一道缝,像一张巨口,里面黑洞洞的,传出腥臭味。女子拽着书生往树里拖,书生双脚蹬地,在地上犁出两道沟痕。
“救命!救命啊!”
黄山月动了。
一步跨出十丈,身形如烟,出现在柳树前。他没有出拳,只是伸手,两根手指夹住女子的手腕。
女子低头一看,手指断了。
不是掰断的,是夹断的。黄山月的指力透过皮肤,震碎骨头,她的手掌像枯枝一样折断,掉落在地,化成一截柳枝。
“啊!”女子尖叫,声音尖锐刺耳,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书生瘫坐在地,裤腿湿了一片。
黄山月没看他,只是盯着女子:“万年柳树成精,修为不易。但你选错了地方,也选错了人。”
女子后退一步,脸色变了。从楚楚可怜变成阴狠毒辣,从柔弱无助变成怨毒狰狞。她的身体开始扭曲,绿裙撕裂,露出树干一样的躯体,皮肤上长出树皮,头发变成柳条,手指变成树枝。
“你是修士?”她嘶吼,声音粗哑如锯木,“这是我的地盘,我在这里害了三百年的人,连当地官府都不敢管!你算什么东西!”
黄山月笑了:“我不是东西。我是人。”
“人?”女子狂笑,笑声像夜枭啼叫,“人是最卑贱的蝼蚁!砍我的同类做家具,烧我的枝叶取暖,踩我的根系建房!我杀他们,天经地义!”
话音刚落,地面震动。
无数树根从土里钻出,像蛇一样扭动,缠向黄山月的脚踝。枝条从空中抽来,带起呼啸风声,每一根都如铁鞭,能抽碎岩石。
黄山月没躲。
树根缠住他的腿,枝条抽在他的身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枝条断了,树根碎了,他身上连衣服都没破。
女子愣住了。
“金刚不坏之身?”她声音发抖,“你是......你是黄山月?”
“认识我?”黄山月挑眉。
女子转身就跑,身形化成一道绿光,朝远处飞去。
黄山月抬手,握拳。
拳头上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异象。他只是很普通地打出一拳,像打沙包一样,隔空轰向那棵老柳树。
拳劲出体,空气炸开,音爆震得地面龟裂。
老柳树从中间炸裂,木屑纷飞,树汁喷溅如血。树干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在空中燃烧,化成灰烬飘散。
女子惨叫一声,身形从半空跌落,摔在地上,现出原形,一截烧焦的树桩,上面还残留着半张脸。
“长风妖大人会替我报仇的!”
她喊出最后一句话,脸孔扭曲,嘴巴张开,从嘴里飘出一片柳叶。柳叶翠绿欲滴,脉络清晰,像刚摘下来的一样,飘向远方,转眼消失在天际。
黄山月伸手想抓,没抓住。
宋璐璐走过来,看着那片柳叶消失的方向:“是传讯术。”
“嗯。”黄山月点头,“搬救兵的。”
黄小婉蹲在树桩前,伸手摸了摸烧焦的纹理:“她死了吗?”
“死了。”黄山月说,“但她的主子还活着。”
“长风妖?”
“你听过?”
黄小婉点头:“太乙师父提过,妖界至尊之一,擅长控风,一念可掀翻城池。手下有三千妖将,百万妖兵。柳树精只是他麾下最低等的小妖。”
宋璐璐握紧剑柄:“会来找麻烦吗?”
“会。”黄山月抬头看天,那片柳叶消失的方向,云层开始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风云,“但不是现在。长风妖惜命,没摸清底细前,不会亲自出手。”
“那他会派谁来?”
“谁都有可能。”黄山月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柳叶,放在掌心,叶片自动燃烧,化成灰,“但谁来都一样。”
灰烬从指缝漏下,被风吹散。
白虎低吼一声,前爪刨地,眼神警惕地望向远方。山风停了,鸟兽噤声,天地间一片死寂。
黄小婉眉心胎记又烫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烈。
“爹爹,有东西在看你。”
“我知道。”黄山月拍拍她的头,“不只是看,是在丈量。它在算我的修为,我的底牌,我的弱点。”
“算出来了吗?”
“算不出来。”黄山月笑,“因为我没有弱点。”
宋璐璐白了他一眼:“自大。”
“不是自大,是自信。”黄山月牵起她的手,“走,继续赶路。天黑前要到下一个镇子,不然又得露宿荒山。”
一家三口上了虎背,白虎腾空而起,踏云而行。
飞出十里地,黄小婉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烧焦的树桩还在冒烟,但树桩旁边的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字是用树汁写的,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
“黄山月,三年之内,取你性命。长风妖留。”
黄小婉想喊爹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看见,那行字最后一个笔画还在滴汁液,墨迹未干,像刚写完。
也就是说,长风妖一直在旁边看着。
从头看到尾。
从黄山月出拳,到柳树精惨叫,到一家三口离开,他就在那里,站在某朵云后,某片叶下,某缕风中,看着一切。
黄小婉背脊发凉。
她抱紧白虎的脖子,小声问:“爹爹,长风妖厉害吗?”
“厉害。”黄山月难得正经一次,“妖界至尊,活了八万年,吞过三个小世界,炼化过两个仙君。在妖界的地位,相当于仙界的帝君。”
“那你打得过吗?”
黄山月沉默了三秒。
“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他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
“什么事?”
“他杀不了我。”黄山月回头,看向那片已经看不见的焦土,“这个世界上,能杀我黄山月的人,还没生出来。”
天际尽头,一座小镇出现在视野里。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人间烟火气。
黄小婉刚要松口气,忽然看见镇口牌坊上,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黑袍,长发如风,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但他手里拿着一片柳叶,正放在鼻尖轻嗅。
黄小婉心脏一紧,再看时,牌坊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柳叶,挂在牌坊顶端,随风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