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张升有些意外,然而考虑了片刻后,还是颔首道:“带他进来吧。”
须臾过后,王艺珍就引着一个不起眼的少年,步入了帐中。
那少年行礼道:“见过大将军。”
见张升对自己微微颔首,王艺珍便又退回了帐外。
张升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想要见我?”
那少年却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看杨洪和张旭。
张升道:“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应了声是后,那少年拱手道:“小人张镛,奉家父之命,特来告知大将军,皇上已下密旨,只要您引军南下,北平都指挥使司和开平卫的兵马,便会从背后攻杀。”
张升心中一动,问道:“令尊是?”
张镛答道:“北平都指挥佥事张信。”
张升又问道:“此事何等机密,令尊为何要冒险告知于我?”
张镛躬身道:“家父说,大将军对他有知遇之恩,但我的两位叔父和几个弟弟,如今都还在江南,他所能做的,便只有这些了,还望大将军莫要见怪才是。”
张升连忙走上前去,伸手将其扶起,动容道:“公子快快请起,令尊能如此仗义,已是殊为难得,我又怎会见怪。烦请你回去后,替我转达对令尊的谢意,并且告诉他,张升一心忠于朝廷,绝无半点反叛之意,相信皇上日后也定会明白。”
张镛颔首道:“大将军放心,小人定会为您,一字不差的转达家父。”说完回首望了望帐外,又道:“大将军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退下了,否则时间一长,难免会给您招惹麻烦。”
张升点了点头,道:“好,公子路上小心。”
待张镛去得远了,杨洪感叹道:“想不到张信竟是如此知恩图报之人。”
张旭也附和道:“不错,虽说未能帮到咱们,但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也是十分不容易了。”
谁知张升却哂然一笑,道:“你们如果当真这么想,可就被他给骗过了。”
两人不由面面相觑,齐声问道:“这是何意?”
张升道:“此时军中无人不知,我已下令半个时辰后,拔营北上,张镛又何必多此一举前来告知?无非是卖个顺水人情罢了。还有,他方才说,叔父和兄弟都在江南,言下之意便是,如若我起兵谋逆,其父为了家人,也只得尊皇命行事。”
杨洪问道:“大人的意思是,您若是没有下令北上,张镛便不会来见您?”
张升道:“是的,如我所料无误,张信给儿子下达的指令,应该就是见机行事,同时做好两手准备。”
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张旭骂道:“呸,亏我方才还为其所感,原来这张信,居然是个投机小人!”
张升笑道:“官场之中,此事实属寻常,二哥不必为此动怒。”
张旭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张升道:“装作不知也就是了,而且正因为张信是这样的人,日后才有为我所用的可能。”
不久之后,刚刚走马上任的张武,以及余下的两位指挥使,果然整军完毕,于是张升便传下将令,率领大军经居庸关一路北上,数日后就进入了北元境内的苏尼特鄂托克(今二连浩特)。
可不知为何,尽管明军继续向北推进了数十里,然而莫要说是蒙古军队,就连牧民,甚至牛羊的影子也没有看到。
张升知道必有缘故,当即便传下将令,命全军原地驻扎,并传来了几位夜不收的将领,吩咐道:“尔等立即出发,如若看到牛马踪迹、尘土飞扬、粪便以及丢弃的衣物等情况,立即回来禀报。”
众将拱手称是,便率着各自统领的夜不收,前去侦察敌情。
杨洪问道:“大人是怀疑,北元人躲了起来?”
张升点了点头,皱眉道:“我最担心的便是此事,因为咱们这五万七千人,看起来虽不少,但撒在这茫茫草原上,却如同沧海一粟,蒙古人若是避而不战,我等只怕很难找到他们。”
作为监军的吴王朱允熥,听了这番略显丧气的言语,唯恐张升无功而返连累自己,赶忙笑着说道:“此事确是有些棘手,但以皇上之圣明,定然已经考虑到了此节,因此方才力排众议,任命战无不胜的忠勇伯,作为这次的征虏大将军啊。”
张升当然明白,对方送这顶高帽的用意,当下微微一笑,说道:“还请王爷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朱允熥暗自松了口气,颔首笑道:“如此最好,本王也能借着忠勇伯的光,回去后在其他宗室面前,大大的露一次脸。”
两人客套了一番,便各自用了些肉干和干粮,过不多时,东路的夜不收最先返了回来,百户王通拱手道:“启禀大将军,末将带着部下向东疾驰了十余里,未能发现任何蒙古士兵和牧民的踪迹。”
张升颔首道:“东边是朵颜三卫的驻地,看来他们是向内收缩了。”
盏茶功夫过后,西路的百户陈怀也返了回来,依旧是一无所获。
直到日头偏西时,北路的副千户房宽,方才风尘仆仆地率部而归,上前禀道:“大将军,我等朝着正北方向,直追出了三十里,才终于发现了一些牛马留下的粪便,只不过早就被风吹干了,可见蒙古人应该已经离开多时。”
张升道:“很好,你们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待其走后,张升又召来了征虏副将军张玉,以及燕山右护卫副指挥使丘福,问道:“两位久在边疆,更是曾与北元作战多年,平日里遇到这种情形时,燕王都是如何应对的?”
张玉拱手道:“回大将军的话,对付这些避而不战的蒙古人,燕王殿下有两种方法。”
丘福附和道:“正是,所以王爷才能做到对北元百战百胜,让那些鞑子闻风丧胆。”
听闻不但有方法,而且还有两种,张升顿时喜见于色,吴王朱允熥更是忍不住问道:“燕王都有什么好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