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道:“第一种,便是命令我等,各率五万精兵,分别朝着西、北、东等方向的纵深挺进,燕王殿下则率领余下的军队,居中策应,哪一路人马若是遇到了敌人的主力,就立即射出响箭,王爷便会亲率精骑赶去助阵,从而将敌人一举剿灭。”
朱允熥不由微感失望,说道:“倒是个好方法,可咱们这里统共就只有五万多人,如果采用分兵而出的法子,恐怕反倒会被敌人主力给消灭了。”顿了顿,又问道:“不知另一种对策是什么?”
丘福面色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也不知凭借着何种能力,我家王爷就像猎鹰一般,总能敏锐地捕捉到敌人的踪迹,带领我们找到蒙古人所在的方位。”
朱允熥恼羞成怒道:“说了半天,原来你们是在戏弄本王!”
张玉拱手道:“王爷息怒,我等怎敢戏弄您,只是照实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说明而已。”
丘福也一本正经的说道:“不错,如果不能再召集十万兵马前来,监军最好便奏请天子,先将我家王爷放回,也好带领大家找到蒙古人。”
眼见朱允熥又要发作,张升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本将再想法子便是,二位请回吧。”
两位将领行了礼,便相偕退了出去。
朱允熥埋怨道:“大将军的脾气,未免也太好了,这二人看似恭顺,实在心里却根本没有朝廷,只想着为那燕王效忠,刚刚你真应该好生教训他们一番。”
张升苦笑道:“王爷说的是,可我在北平时,就已经处置了燕山中护卫的指挥使谭渊,难不成还要将燕王的人全部拿下么,那样一来,下面的中低层将领,只怕未必肯服气,这些人要是都出工不出力,可就误了征伐北元的大计了。”
朱允熥懊恼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地说道:“大将军所虑,自然是有道理,可张玉、丘福等人,根本就不打算群策群力。”
走到地图前看了看,张升说道:“殿下无须烦恼,当年被蓝玉击败后,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就率领残部,逃到了土剌河畔,在一个叫做乌拉巴托的地方定居,而自那以后,历任继位的元主,皆在此处居住,咱们且先去乌兰巴托瞧瞧。”
朱允熥颔首道:“也只得如此了。”
于是在短暂的休整过后,明军继续拔营北上,朝着乌兰巴托疾速进发,沿途果然又发现了一些,人畜经过时所留下的痕迹。
六天以后,虽感疲惫,但明军终于抵达了土剌河边的乌兰巴托。
然而,除了几个已经破烂不堪,没有被带走的旧帐篷,以及一些早就被风干了的粪便外,又哪里能看到半个人影?
望着无边无际的大草原,吴王朱允熥不由有些傻眼,根本就无心去感受“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景,而是面如土色的问道:“昨日听齐敬宗说,粮草已经快消耗了一半,咱们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下去了,大将军必须要想想法子了。”
张升点了点头,叹道:“王爷言之有理,确是要在粮草消耗过半前回去,否则不用北元人动手,我等自己就会溃不成……”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夜不收的统帅王真,就策马奔至近前,急叫道:“大将军,末将发现了此物。”说罢便翻身下马,将一封用蒙古文写就,并且加盖了大印的书信,双手递了过去。
张升接过只瞥了两眼,便道:“我哪里看得懂,快去找军中识得蒙古文的将士过来。”
朱允熥却道:“不必了,本王来帮你翻译便是。”
张升奇道:“王爷竟还识得蒙古文字?”
朱允熥道:“不错,皇爷爷在世时,常说只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想要了解一个民族,就必须先认识对方的文字,因此在大本堂中,特意安排了蒙古、女真等部族的老师,并且要求我们都要认真学习。”
听了这话,张升心中不禁自惭形秽:在现代时,自己的英语,就远不如那些从小在双语学校长大的富家子弟,来到明朝后,原以为算个文人了,谁知文化底蕴,还是和正统的皇亲国戚相去甚远。
看来门第在什么时候,都是存在且影响深远的,要是不愿抱残守缺,甘居人后,就唯有努力学习这一条路可走。
念及于此,张升立时收起了,先前对于朱允熥的些许轻视之心,双手将书信奉上,诚恳地说道:“吴王殿下请。”
见其如此恭谨,不明所以的朱允熥,忙道:“大将军客气了。”
接过书信后,朱允熥便开始翻译了起来:“尊敬的征虏大将军,不知何故,如太阳般闪耀的大明皇帝,竟然不顾我们充满诚意的示好,派遣阁下率兵前来征伐,为了不破坏双方交好,我们只好暂时退让。”
顿了顿,朱允熥续道:“请你回去转告大明皇帝,不要再试图寻找我们,因为蒙古人就像草原上的雄鹰,或许会飞至冰天雪地的托木斯克,也有可能展翅翱翔到水草富足的科布多。有长生天护佑的我们,了解你们的一举一动,但却并不想与大明为敌。乌格齐哈什哈敬上。”
张升冷笑道:“说得好听,其实还不是不敢同我等一战,也不知这个起兵谋逆的瓦剌首领,先前的胆气都去了哪里。”
朱允熥却有些害怕的四处望了望,问道:“此人在信上说,了解咱们的一举一动,莫非有蒙古哨探,在暗中监视朝廷大军?”
张升笑道:“两军交战,各派哨骑侦察敌情,原是再寻常不过之事,王爷不必放在心上。而且那乌格齐哈什哈,也只是在言过其实罢了,因为据夜不收来报,北元的探子只敢远远观望,咱们的人只要稍一靠近,对方便立即远远逃开,绝不可能做到洞若观火。”
朱允熥稍稍放松下来,颔首道:“大将军言之有理,因为他所提到的托木斯克和科布多,无不距此数千里,他们又怎有能力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说着叹了口气,又问道:“只不过粮草所剩不多,大将军是打算继续搜寻他们,还是尽快班师回朝?”
张升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当然不能回去,皇上待我恩重如山,下官若是就此回去,又如何有面目再见天颜。”
可就算张升的话说得再漂亮,也至多能取信于朱允熥,却骗不过跟随兄长,对其追查许久的齐敬宗,这位先前极少开口的督粮官,适时地提醒道:“大将军一心报国,下官佩服,只不过除去回程所需,眼下的粮草,至多只能支持大军五日的供给了。”
张升道:“多谢齐大人提醒,然而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会轻易撤军。”随即转头吩咐道:“取地图来。”
杨洪应了声是,便取来一张绘制着山川河流的羊皮地图,上前递了过去。
张升看后闭目不语,似乎陷入了沉思,旁人也不敢出言打扰。
过了良久,张升忽然睁开了双眼,指着一处地方说道:“传令,朝着不儿罕山进发!”
张升所提到的不儿罕山,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狼居胥山。汉朝名将霍去病,昔年在斩杀、俘虏敌人七万多,生擒匈奴王爷、相国、将领近百人后,于狼居胥山的主峰筑坛祭祀天地,祭奠阵亡将士,从此便有了封狼居胥的典故。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此时距离冠军侯霍去病离世,都已经过去了一千五百多年,当时的祭坛早已成了断壁残垣,只有周遭的几株千年古树,依稀还保持着旧时光里的样貌,阵阵微风拂过时,树叶所发出的声响,似乎是在对旁人诉说,自己曾见证过何等丰功伟绩。
站在破败不堪的祭坛前,恭敬地拜了数拜后,张升问道:“这里有山有水,将士们可找到了能够果腹的野果野菜?”
杨洪挠了挠头,答道:“刚刚张武派人来报,倒是说找到了十几棵野果树。山下的湖里,也有不少鱼,甚至还有军士,打到了一条数十斤重的哲罗鲑,不过分派到五万多人手里,就少之又少了,就算节省点吃,只怕也撑不了两日。”
张升颔首道:“两日也终归是好的,咱们可以再想法子。”
这时,夜不收统帅王真,疾步走上前来,拱手道:“禀报大将军,我等在山间,发现了一处古墓,看起来甚是气派,好像是哪个蒙古大官的墓穴。”
张升问道:“那古墓离此处远不远?”
王真答道:“不远,至多也就一两里路。”
张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而是望向了不远处的朱允熥。
正在树下休息的朱允熥,只好放下了手中的牛肉干,苦笑道:“本王已经有点后悔,刚才为何要告诉你,大本堂会教授蒙古文字。”
一行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间小径,来到了山腰处,走在头前的王真,当先停下了脚步,可四周除了郁郁葱葱的树木,以及斑驳陆离的光影之外,又哪里有任何墓穴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