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早就停了。飞船停在一颗灰蓝色的星球上方，一动不动。欧阳振华站在控制台前，背着手，手指有点发紧。
刚才那段信号持续了十二秒，和《引星归元》最后一段动作完全一致，一点误差都没有。
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回应。
“他们听见了。”云瑶轻声说，手一直悬在记录键上，“而且……他们在学我们。”
她调出波形图。两条线，一条蓝，一条白，完全重合，连小波动都一样。这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乱码。这是有意识的回应。
欧阳振华没说话。他盯着屏幕，心里想了很多。修真讲道能引起共鸣，是因为生命对“道”有本能感应。可这些液态晶体生命和人类完全不同，它们是怎么捕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的？
也许，它们本来就懂“道”。
“准备回应。”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用什么方式？”云瑶问。
“不用语言，不用图像。”欧阳振华走向中央平台，“用最简单的——节律。”
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眼，开始练《基础吐纳经》。一呼，一吸，三秒一次，循环往复。这是他从小练到大的基本功，简单，却很稳。
飞船开始微微震动。他的呼吸频率通过系统传出去，变成低频波，慢慢扩散向星球。没有攻击性，也没有信息，只是把生命本身的节奏放出去。
像敲钟，等回音。
弹幕跳出来：
【老欧这是要跟外星人比谁呼吸慢？】
【建议改名叫《我在星际打坐》】
【别笑，这比发消息靠谱】
云瑶没看弹幕。她在盯数据。谐波频率稳定，强度很低，刚好能穿过大气层，不会引起干扰。她按下记录键，把整个过程存进核心档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星球表面一开始没什么变化。那些液态晶体生命还在动，建筑的光纹也照常闪烁。好像之前的信号根本没发生过。
就在云瑶想说话时，中央巨塔顶端亮了。
一个螺旋环状图案慢慢出现，从内到外转了三圈，然后熄灭。接着，地面裂开，一座船一样的东西从地下升起来。
它透明，由流动的晶体组成，椭圆形，大约十米长，没窗户也没门，表面的光像血液一样流动。它升空时很安静，路线平稳，直飞飞船方向。
“那是……船？”云瑶屏住呼吸。
“是邀请。”欧阳振华睁开眼。
晶舟在离飞船三百米处停下。前端伸出一道淡青色的光桥，连到飞船的对接口。同时，它内部的光开始跳动，频率和欧阳振华刚才发出的呼吸节律一模一样，节奏平缓，不让人紧张。
“他们在重复我们的信号。”云瑶声音有点抖，“这是确认，也是回应。”
欧阳振华站起来，背着手走到舷窗边。他还在警惕，但他知道，不能再沉默了。对方已经跨出第一步，如果退缩，就是辜负这份好意。
“准备登陆。”他说。
“只带两个人。”他补充，看了看其他学员，“飞船保持警戒，所有系统待命。如果地面信号断十分钟以上，立刻跃迁离开。”
“明白！”操作员马上执行。
欧阳振华走向对接舱，云瑶跟在后面。她背着记录仪，手里拿着采样笔，眼里有紧张，也有好奇。她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但她知道，这一刻很重要。
舱门打开，光桥已经连好。光不刺眼，踩上去有点弹性，像走在凝固的水上。
欧阳振华迈步走上光桥。
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得稳，像平时讲课那样。但现在不是讲课，是赴约。云瑶跟在他半步后，脚步轻，每一步都小心试探。
他们走进晶舟。
脚下软中带硬，能感觉到温度。四周没有墙，只有光带绕着他们流动，围成一个空间。他们站定后，光桥收回，晶舟开始下降。
“它动了！”云瑶小声说，赶紧打开记录仪，“我在采集数据——重力接近标准值，空气里有少量惰性气体，还有……一种没见过的粒子流。”
欧阳振华点头，眼睛看着前方。晶舟飞得很稳，不像机器，倒像有自己的意识。下面的地貌越来越清楚：大片灰蓝色的岩石，中间有发光的线条，像大地的血管。那些液态晶体生命看到晶舟经过，没有逃跑，反而一起转向，光的节奏变了，像是打招呼。
“他们在看我们。”云瑶说。
“也在观察我们。”欧阳振华低声答。
晶舟落在一片空地上，正对着中央巨塔。塔有一百米高，表面有复杂的纹路，正在缓慢闪烁，像在欢迎他们。
晶舟前端打开，变成斜坡。
欧阳振华深吸一口气，背起手，走了下去。
脚踩到地面的瞬间，一股温和的能量从脚下传来，不强，也不打扰，但他体内的真气轻轻震了一下。他没表现出来，稳住了心神。
云瑶紧跟下来，落地就启动扫描。记录仪嗡嗡响，数据快速刷新。
“能量场稳定，没有辐射，生物电干扰很低……等等，地面有轻微共鸣，频率……和我的呼吸一样了？”
欧阳振华低头看。脚下的岩石泛着光，随着他们的呼吸一亮一暗。不只是这里，整片区域都在跟着呼吸节奏变化。
“不是我们在适应环境。”他说，“是环境在适应我们。”
话刚说完，三个液态晶体生命从塔底走来。它们差不多高，两米左右，柱子形状，身体里的光颜色不同：一个蓝，一个银，一个金。它们走得很安静，靠近时，地面亮起引导用的光纹。
蓝色的那个在五米外停下，身体微微下沉——虽然没有头，但这个动作明显是行礼。
然后它抬起上半身，光从中心向外扩散，形成一圈波动，持续七秒，停止。
“这是……信号？”云瑶看向欧阳振华。
欧阳振华闭眼感受。那波动进入识海，竟然和《基础吐纳经》第一式的开头吻合。他睁眼：“它在用节律表达善意。七秒，是我们第一个呼吸周期。”
他没犹豫，放下手，站好，深吸，缓缓吐气——正是《基础吐纳经》第一式。
气息落下，地面立刻发光。
蓝色个体的光一下子变亮，另外两个也跟着波动，节奏变得柔和欢快。接着，它们一起上升，光交织在一起，在空中画出一条通往巨塔入口的光路。
邀请，再次确认。
欧阳振华回头看了眼飞船。通讯灯是绿的，信号正常。他知道，真正的交流，现在才开始。
他转身，对云瑶点点头。
“走吧。”
两人踏上光路。每走一步，地面都有涟漪一样的光回应。巨塔入口打开，里面不黑，墙壁自己发光，照亮前面的路。
云瑶边走边录，手指快速标记。她忽然小声说：“老师，你看墙上的纹路……是不是有点像《潮汐呼吸法》的路线图？”
欧阳振华脚步一顿，抬头看。
墙上的光影流动，确实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但他没回答。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
他们只是客人。
而门，才刚刚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