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里的那道影子,还在高架桥上。
一动不动,像根锈死的钢筋插在废墟天际线里。陈默没关主屏,就让它挂着,眼角余光扫着那块区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咔、咔、咔,指甲磕着木纹贴皮,节奏和心跳差不多。
他把最后一口薯片嚼完,包装袋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没中。
懒得捡。
系统界面浮在侧屏,气运余额:2,874。不算多,也不算少。够换两箱净水,或者半套防爆门加固组件。他没动,等着看桥上那人到底想干啥。
那人抬手了。
不是挥手,也不是指哪儿,就是缓缓抬起右臂,掌心朝下,像是在测风向,又像是在记录什么角度。动作很慢,但稳定,呼吸频率都没变一下。
陈默眯眼,调出红外热源分析。
体温36.8℃,体表热分布均匀,肌肉无紧绷征兆——这不是流民,也不是慌不择路的逃难者。能站那么高还不被丧尸围,敢盯着超市看这么久还不跑,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有底牌。
他点开结界波动模拟器,输入几个参数,让系统反推对方视野覆盖范围。结果显示:从那个位置,能清晰看到超市东墙巡逻路线、侧门开启周期、甚至地下通风口的排风节奏。
操。
这是来踩点了。
而且是专业的。
陈默没急着动,反而在系统后台挂了个小任务:“发布三张‘民生物资补给券’,限今日下午三点前在东区饮水点兑换,仅限非异能者使用。”
这玩意儿本身不值钱,一瓶净水加半包压缩饼干,但好处是——谁会特意跑去排队?只有真缺东西的人,或者……想借机混进人群摸情况的人。
他靠回椅子,顺手从货架底下抽出一罐豆奶,撕开拉环,喝了一口。甜得发齁,但他喜欢。末世之前他从不碰这种糖分爆炸的东西,现在倒觉得,活着就得吃点甜的,不然跟啃铁皮有啥区别?
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补给券已投放】【目标区域人流增加17%】
行,开始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三分,东区饮水点排起了队。
陈默把监控切到广角,一眼就看到了她。
一个女人,披着脏兮兮的军大衣,头裹灰布巾,戴一副裂了缝的护目镜,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不高,但站姿稳,背脊直,不像饿了好几天的人。她没看前面,而是时不时抬头,视线往超市方向扫。
记时间。
陈默看她手腕——没有表,但她每次抬头,都正好卡在安保换岗的节点上。一次是七点整,守夜组收工;一次是七点十分,早班巡逻开始;还有一次是七点二十八,侧门开了条缝,两个雇工搬货出来。
她在记规律。
陈默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反而更冷了。
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纸,用红笔写了几个字:“载具改装服务即将开放,详情请咨询情报角。”然后把它贴在玻璃门内侧,正对着摄像头的方向。
贴完,他又让李建国在雇工群里口头传话:“今晚结算延迟,所有交易记录要重新核对。”
消息一放出去,不到十分钟,后巷警戒区就有动静了。
一个黑影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地下管道入口蹭。穿的是普通战术服,但走位太专业,每一步都避开监控盲区边缘,明显练过。
陈默手指一点,启动自动炮塔低功率驱逐模式。
“砰!”
一道蓝光扫过去,擦着那人肩膀炸开,不是实弹,是高压电弧,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那人猛地一缩,转身就跑,连滚带爬翻出院墙。
搞定了。
陈默坐回位置,打开系统日志,调出“异常行为追踪协议”,把刚才那个女人列为一级观察对象,同时锁定所有和她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人。
名单跳出来:三个流浪汉,一个瘸腿老头,还有一个新来的雇工,叫王强,昨天刚通过审核,负责清理西侧垃圾区。
陈默盯着那名字看了五秒,点开他的入职登记表。
简历格式、用词、晶核来源证明——全他妈一样,和三天前另一个被淘汰的申请者雷同得离谱。
典型的批量伪造。
他没动声色,把这两人加入“静默监控名单”,标记为“潜在渗透单位”,但不踢人,也不警告,就让他们待着。
鱼饵已经下了,现在就看谁咬钩。
黄昏,风大了点,卷着沙打在铁皮屋檐上,啪啪响。
陈默正清点今天的交易流水,主屏突然跳出一条新数据流:来自西区废弃加油站的短波信号,加密传输,内容无法读取,但信号特征匹配掠夺者常用频段。
他没删日志,反而让系统保留缓存。
他知道是谁。
红蝎。
这个名字是他从某个逃兵嘴里听来的,说是西边一带最狠的掠夺者头头,双臂有火纹身,专挑基地落单队伍下手,心狠手辣,但从不杀妇孺。听起来矛盾,但越是这种“讲规矩”的疯子,越难对付。
现在她来了。
不是带人砸门,不是喊话威胁,而是藏起来,看,记,等。
陈默懂她的意思——硬攻不行,那就耗,就搅,就从内部烂起来。
他低头喝了口凉水,喉咙有点干。
外面的世界在变,不再是那种“你拿晶核换水,我给你开门”的简单买卖了。现在是有人想掀桌子,但不用拳头,用嘴,用人心。
他不怕打,就怕人信了不该信的话。
晚上十一点,超市熄了大部分灯,只剩收银台这儿亮着。
陈默没睡,坐在椅子里,脚搭在操作台上,盯着主屏。画面上,那个女人已经不在队伍里了。但她留下的痕迹还在——今天领补给券的十二个人里,有五个和“王强”说过话。
他把这些人标记为二级观察对象,暂时不限制行动,但所有交易记录开启双重验证。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系统提示:【检测到恶意羁绊尝试】
【来源:未知掠夺者标识】
【目标:地下管道区域】
【强度:低,未突破结界底层协议】
陈默盯着那条提示看了很久。
他们已经开始试了,想通过雇工接触核心区域,哪怕只是管道口,也想看看有没有漏洞。
可惜,超市的结界不只是墙,它长在地里,扎根在气运锚点上。外人想碰,得先过系统这一关。
他没删提示,也没升级警戒,反而手动调低了东墙一处监控的灵敏度,制造了一个“视觉死角”。
假的。
但得让她以为是真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系统记录到一次异常数据访问——有人试图从外部接入超市的公共Wi-Fi,信号源位于东南方约八百米处,正是红蝎最后一次出现的加油站附近。
陈分钟没阻断,放它连了十秒,记录下设备指纹,然后切断。
他知道她在试探。
他也让她试。
因为真正的较量,从来不是谁嗓门大,而是谁更能忍,谁更懂等。
天快亮的时候,陈默终于起身,去泡了碗方便面。
热水冲下去,面饼慢慢软,他坐在那儿,看着屏幕。
主画面切到了雇工生活区,十几个铺位整齐排列,灯都灭了。王强躺在靠窗的床上,背对着走廊,看上去睡得很沉。
但陈默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的右手,一直压在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把小刀——不是超市发的工具刀,是自制的,刃口磨得发亮。
陈默没动。
让他藏。
让他演。
反正戏台子已经搭好了,观众也快到齐了。
他吃完面,把桶扔进回收箱,抹了把嘴,回到座位。
手指在系统面板上滑了几下,调出一张新的权限管理表。
他在“王强”那一栏,悄悄勾选了“临时晋升候选”。
只要他再靠近一次地下区,就会触发自动审批流程,获得更高通行权限。
当然,也会触发更深的监控层级。
他不怕人来。
就怕人不来。
清晨六点五十一分,东墙外传来一阵骚动。
陈默抬头,看到几个流民围在公告栏前,指着那张“载具改装”的告示在议论。有人兴奋,有人怀疑,还有人骂超市装神弄鬼。
而在人群最后,那个披军大衣的女人又出现了。
这次她没排队,也没看时间,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超市的大门。
陈默打开扩音器,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出去:“今天照常营业,净水限购两瓶,药品优先供应伤员。”
女人听了,没反应,转身走了。
但她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摄像头。
陈默看清了她的眼睛——很冷,很亮,像刀锋刮过铁皮。
他知道,她看懂了。
他也看懂了。
接下来,不是谁先动手的问题。
是谁先把刀,捅进对方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