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还在盯着高架桥的方向，画面里那道影子已经没了。陈默没关屏，也没切镜头，就让它空着。他坐在收银台后头，手里捏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声音比昨天大。

不是故意的，是今天这包特别脆。

他耳朵听着超市外头的声音。早上七点刚过，东墙外头人声起来了。不是往常那种安静排队等补给的动静，而是嗡嗡的议论，像一群苍蝇围着腐肉打转。

“听说了吗？超市老板跟变异兽有交易。”

“我表哥在西区亲眼看见的，说前天夜里有人被拖进地下管道，再没出来。”

“可不是嘛，不然哪来的那么多货？净水、药品、压缩饼干，全城就他一家不断供，不靠邪门歪道说得通？”

这些话不是一个人说的，是好几个人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但偏偏又让周围人都能听见。越传越离谱，最后连“献祭活人换气运”这种鬼话都出来了。

陈默听完，把最后一口薯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伸手从柜台底下摸出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拿笔写下三个名字：王强、赵三林、孙婆子。

这三个，是他昨晚系统后台抓出来的异常通讯节点。尤其是王强，凌晨两点十七分那次外部Wi-Fi接入，设备指纹对上了红蝎加油站的信号源。他没动，就看着对方试探，记录，退走。

现在，流言开始炸了。

他知道是谁放的风，也知道风往哪儿吹。但他不动。

外面骂得越狠，越说明他们怕他。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把公告栏上的物资清单撕下来。纸有点潮，边缘发皱，他换了张新的贴上去。字是他手写的，工整，清晰：

【今日供应】

净水：2瓶/人（晶核×1）

压缩饼干：3包/人（晶核×0.5）

急救包：1个/伤员（签署使用反馈）

——陈默

写完，他顺手把昨天那批过期的止血粉拎出来，六小盒，全都倒进焚烧桶里，点火烧了。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站在边上，没躲，也没说话，就看着那点灰烬卷着热气往上飘。

有人看到了，嘀咕：“还当真销毁啊？”

“演戏呗，谁知道是不是摆样子。”

“可我亲眼见他烧的，那药盒我认得，上周采购时见过。”

议论声变了点味儿。

陈默没理会，转身回店，路过监控台时瞥了一眼。生活区走廊，王强正蹲在自己铺位前系鞋带，动作慢，眼神却一直往收银台方向瞟。

他在等反应。

陈默也等。

中午十二点，结算时间到了。

他照常打开账目系统，挨个核对雇工的晶核上交记录。轮到王强时，数据跳出来——昨日回收晶核总量偏低，比平均值少了四成。更奇怪的是，其中有两枚明显是伪造的仿品，能量波动不稳定，普通人看不出来，系统一扫就露馅。

他抬眼，看向门外。

王强排在队伍末尾，低着头，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微微鼓起，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陈默没当场揭穿，而是叫了下一个。

等所有人都结完账，他才抬起头，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出去：“王强，你留一下。”

空气一下子静了半秒。

王强抬头，眼神闪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门关上，陈默坐着没动，手指点了点桌面：“你昨天交的晶核，有问题。”

“啥问题？我捡的，都是实打实从尸堆里扒出来的！”

“别喊。”陈默打断，“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也知道你接了什么任务。但我不管那些。我只管一条——谁坏了超市的规矩，谁就得走人。”

他拿起桌上一个黑色手环，是通行权限卡，轻轻推过去：“你违反了交易保密协议，私自录音、传递信息。现在，解除雇佣关系。东西交回来，你可以走了。”

王强脸一下子涨红：“你凭什么？就凭你说我录音？有证据吗？”

“有。”陈默点开系统，调出一段音频——是昨晚他在厕所隔间里用微型录音笔录的话，内容清清楚楚：“……只要继续散话，让他们不信他，晶核照付，三天后升职。”

后面还有一句：“红蝎姐说了，这地方迟早烂透。”

录音一放完，王强脸色就白了。

他猛地抬头，还想说什么，陈默已经按下通话键：“李建国，带两个人，送他到边界放逐区。”

不到三分钟，李建国带着两个壮实雇工进来，一左一右架住王强。王强挣扎了一下，最终没敢动手，只是狠狠瞪了陈默一眼，咬牙切齿：“你会后悔的！这儿没人信你！”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陈默坐回椅子，喝了口凉水，喉咙有点干。他没看监控，但知道外面已经炸锅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东墙外传来一阵骚动。

“你们看见没？王强被赶出去了！”

“说是偷录消息卖给外头！”

“我就说吧，超市肯定有问题，不然干嘛清理门户？”

“搞不好真是他通风报信，才让那些谣言传开的！”

人群分裂了。有人开始怀疑王强，也有人咬定是陈默杀人灭口。几个原本就在观望的雇工脸色变了，其中一个叫赵三林的，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低声跟旁边人说要调岗去外围巡逻。

陈默全看在眼里。

他没解释，也没安抚。反而在下午三点准时更新了公告栏——今天的急救包数量增加了五份，并且标明：“重伤者优先，免费领取，仅需签字确认用途。”

不到半小时，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被抬了过来。腿断了，伤口发黑，明显感染了。随行的女人哭着求救，说他们是从南区逃过来的，一路上没人肯帮。

陈默看了眼系统扫描——生命体征尚存，情绪真实，无伪装迹象。

他点头，让人把急救包递过去，同时拿出一张纸：“签个字，写明用了哪些药，后续恢复情况如果愿意反馈，下次可优先领取物资。”

女人颤抖着手签下名字。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见了。

有人沉默，有人低头不语，还有人小声说：“人家都救人了，咱们还在瞎猜什么……”

流言没停，但势头弱了。

晚上八点，超市准备关门。

陈默正整理货架，突然听见系统提示音：【被动返利通道开启】【来源：未知异能者团队】【类型：信誉保证金交易】

他愣了下，点开详情。

是一支小队刚完成交易，采购了一批净水和弹药，结算时多付了三枚中品晶核，备注写着：“秦烈队长说的，规矩不能乱，嘴也不能信。”

陈默嘴角动了下，没笑出来，但肩膀松了一截。

他顺手点开安防系统，想看看林小七那边有没有动静。

结果发现，地下三层的防火墙协议刚刚被远程升级了一次，日志显示操作者ID是“L7”，附言一行字：“别理疯狗叫，门我帮你焊死。”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随手回了个“收到”，然后把今天所有异常行为记录打包，存进加密文件夹。

外面天黑透了，风卷着沙打在铁皮屋顶上，啪啪响。

陈默关掉大部分灯，只留下收银台一盏小灯。他坐回椅子，脚搭上操作台，手里拿了包新拆的薯片。

咔嚓，咔嚓。

他咬得有点用力。

监控画面里，东墙外的人群早就散了，地上还留着几张被踩烂的传单，印着“超市吃人”的荒唐话。角落里，一只野猫叼着半块饼干溜过，尾巴高高翘着，像根天线。

他忽然想起什么，打开内部通讯，拨通李建国：“明天早班，把公告栏挪个位置，别贴墙边。再做一块新牌子，写——‘凡提供虚假情报者，一经查实，永久禁入’。”

“明白。”李建国顿了顿，又问，“要不要加一句‘举报属实者，奖励物资’？”

陈默想了想，摇头：“不用。人心这东西，奖不来，吓得住就行。”

挂了通讯，他靠在椅背上，右眼角微微一烫。

不是疤痕在疼，是有点累。

但他没闭眼。

他知道，红蝎不会就这么算了。今天她输了第一局，是因为低估了人心还能被事实拉回来一点。可下次呢？

也许就不只是嘴上功夫了。

他伸手摸了摸左手的银戒，冰凉。

就在这时，主屏右下角弹出一条新提示：【外部区域发现异常滞留人员】【位置：北侧废桥】【停留时长：47分钟】【未携带武器】【体温正常】

陈默皱眉，放大画面。

桥头站着个老头，穿着破棉袄，背有点驼，手里拎着个锈铁皮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什么。

他不认识这人。

但那人抬头时，目光直直望向超市方向，仿佛隔着几百米，也能看见摄像头里的他。

陈默的手指，慢慢停在了键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