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想了想，决定该行动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手指在屏幕熄灭前停了一下。太阳已经偏西，光照在书桌的一角，照在那本翻开的祖父手抄本上。“借怨成煞”四个字一半亮一半暗。他合上书，站起来换了衣服，脱下衬衫，穿上黑色中山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但眼神很稳。他知道今晚不能只查资料了。
苏瑶打来电话，说晚上有个小聚会，在城南的“星聚苑”，都是圈里人，气氛轻松，让他以朋友身份过来坐坐，不用多说话。陈玄风没推辞，只问了时间地点，说了句“我会到”。
七点二十分，他到了星聚苑门口。两个穿黑西装的人看了看名单，点头放行。他走进去，空气里有香水味、酒气，还有笑声，楼上隐约传来钢琴声。他没有往人多的地方走，先靠墙站住，从袖口拿出罗盘。指针晃了一下，像受到干扰。他不动声色，收回罗盘，用眼角扫视四周。大厅中间是吧台，几个人坐着聊天。苏瑶坐在角落沙发上，正和一个女演员说话。她看到他，微微点头，没起身，也没打招呼。
陈玄风端了杯茶水，慢慢走向侧廊。那边安静些，墙上挂着几面大镜子，连着一条通往后台的小路。他知道这栋楼以前是电视台的接待点，后来转过几次手，最近一次是半年前，买家是个空壳公司。他贴着墙走，手背轻轻擦过墙面，感觉凉凉的，石灰层很厚，墙里可能有夹层。
走到第二面镜子前，他停下。罗盘又动了，这次不是晃，是指针猛地一偏，指向镜子后面。陈玄风不动，低头喝茶，余光盯着镜面。这时，背后突然发冷，不是空调吹的风，是那种顺着脊椎往上爬的寒意，像有人在背后吹气。他立刻屏住呼吸，把罗盘塞进内袋，顺势转身，假装和服务生说话。
“这茶是什么茶？”他问。
服务生愣了一下：“龙井，先生要换别的吗？”
“不用，挺好。”陈玄风笑了笑，接过一块点心，往人群里走了两步。
可那股寒意还在。他借着人群挡住自己，靠在柱子后，闭眼三秒，调整呼吸，封住肩井、膻中、命门三个穴位。这是祖父教他的避邪方法，防止外力侵入经络。再睁眼时，他看向镜子——刚才站的位置，镜子里出现一道黑影，从侧门进来，戴着兜帽，只露出一双眼睛，灰白泛青，像蒙了雾。
是那个头目。
他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现在跑不行，对方既然来了，周围一定有人盯着。他慢慢朝苏瑶走去，路上和几个人点头。有人认出他是苏瑶的朋友，还递来一杯酒。他接了，没喝，放在旁边的矮桌上。
苏瑶见他过来，趁别人说话的空档低声问：“陈哥，你有什么发现吗？”
“别管我，你继续聊，别让人起疑。”陈玄风声音很低，几乎没动嘴唇。
苏瑶没回应，笑着转向旁边的人，说起刚拍的戏。陈玄风退后半步，假装看墙上的画。他记下位置，没伸手碰。
几分钟后，穿灰西装的男人起身去了洗手间。陈玄风没跟，反而往反方向走。穿过拱门，进入宴会厅后区，那里有一扇消防门，绿灯亮着。他试了下门把手，锁着。旁边是储物间，门缝里没有光。
他正想着怎么走，忽然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奇怪，一顿一顿的，像拖着脚走路。他立刻贴墙，收身。这段走廊的灯坏了，只有应急灯闪着微红。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整条走廊的灯全灭了。
黑暗中，陈玄风摸到腰间的平安符。这不是用来破阵的，是用来骗人的。他把符捏在手里，故意露出一角，然后往前走两步，踩在符上，用力踩碎。
“谁？”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慌，“这地方怎么回事，灯怎么灭了？”
没人回答。
他弯腰捡起碎片，自言自语：“倒霉，刚买的护身符……”
话没说完，头顶的灯突然亮了。走廊空荡荡的，尽头的电梯门正在关上，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角黑色斗篷。
他知道对方看见了，也知道自己的表演起了作用——一个懂点皮毛、误闯进来的小角色，不值得动手。真正的高手不会带这种低级符，更不会当街踩碎。
他没追电梯，转身走回前厅，脸上恢复平静。苏瑶还在原位，看到他回来，眼神一紧。陈玄风摇摇头，示意没事。两人没说话，但他离开前，悄悄把一张纸条塞进她手包夹层，上面写着三个字：查灰西。
八点五十分，陈玄风从正门离开。他没打车，沿着巷子往北走。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走了两条街，他拐进一条夜市小巷。烤串的烟混着湿气扑在脸上。他低头穿过人群，确认没人跟踪。
直到走进一栋老居民楼的单元门，他才停下来，靠在墙边喘气。此时已经九点一刻。肋骨右侧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经脉。他解开中山装扣子，从内袋拿出罗盘。玻璃裂了一道，指针停在“巽”位不动。
他没修，也没扔，把罗盘放进背包最底层。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按下播放键。里面有一段极短的声音——就在他踩碎符纸时，电梯关门之前，录下的一声低笑。不像人声，像风吹过缝隙的呜咽。
他听完一遍，关掉录音，删掉文件。
十分钟后，他回到住处。开灯后，屋里和出门时一样。书桌上的资料摊着，电脑还开着表格。他走过去，把“灰西装”三个字标红，下面写了一句：与三年前“九阴聚脉阵”外围执行者身形相似。
然后他打开地图软件，输入“星聚苑”周边五百米内的所有建筑，重点查看产权变更记录。手指滑到一半，停在一个旧仓库地址上——法人姓名空白，但联系电话尾号，和阿音经纪人上周咨询过的号码一致。
他盯着屏幕，没动。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远处高楼的广告屏正在轮播明星海报。画面一闪，出现苏瑶的脸，笑容标准，眼神明亮。下一秒换成阿音，她站在舞台中央，手握话筒，背景光打得她像镀了层金。
陈玄风看着，慢慢合上电脑。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但对方不知道的是，他也已经摸到了第一条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