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睁开眼睛,天刚亮。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比昨天宽了一点。他没有马上起床,先伸手摸了门后的铜丝。铃铛挂在上面,没动过。他又走到窗边,看窗框上的透明胶带。上下两处都还贴得好好的,没人开过窗。书包还在原来的位置,反光片夹在里面,也没变。
他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紧的。
洗漱的时候,水声在卫生间里回响。走廊传来脚步声,比平时早,而且不只一两个人。他擦干脸,开门走出去,看见宿舍楼下多了两个人。
两个穿深蓝制服的保安站在大厅入口,胸前挂着新牌子,写着“校园安全巡查”。他们手里拿着登记本,正在查进出学生的学生证。一个矮个子男生被拦下,翻了半天才从裤兜掏出证件。保安低头核对名单,动作很认真。
许昭走过去,刷卡进门。其中一个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停了半秒,没说话,只是在本子上划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没问,直接进了电梯。
到了楼层,走廊也不一样了。墙角装了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正对着他房间门口。楼梯口也有一个,能拍到整条通道。他记得昨天还没有。
走出宿舍楼,天已经全亮。路上学生多了,有的成群结队,有的低头看手机。他往教学楼走,路过公告栏时慢了一下——中间贴了张新通知:《关于加强校园安全管理的通知》,校办公布,今天发的。
通知说,最近有学生反映受到威胁,为保障安全,学校启动应急预案,增加保安和监控,提醒大家提高警惕,发现问题及时上报。
他看完一遍,没多留,继续往前走。
教室在三楼东侧,他到的时候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推门前他先看了看门把手,黑线还在,垂着一点。桌洞里的磁铁也没动。课本叠放的顺序和昨晚一样,第三十七页的折角也没变。
他坐下,把书包放进桌洞,动作很轻。
课间他没去厕所,也没喝水,就坐在位置上。阳光照进来,落在前排空座上。他盯着教室门口,看有没有人靠近。十分钟后,两个保安从走廊经过,一人拎着工具箱,另一人在记事本上写东西。他们走到教室门口,停下,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试了角度,贴了张小标签,写上编号。
“这间是307,装好了。”一个人说。
“楼下还有两个没装。”另一人答完,两人就走了。
许昭看着他们走远。他知道,这些摄像头只装在他常去的地方:宿舍、教室、自习室门口。别的地方,比如偏僻楼梯、后山小路,一个都没有。巡逻也是固定时间,每小时一次,能算准。更奇怪的是,有些原本有监控的地方反而被挡住了。比如旧仓库后面的小道,原来有个老探头斜对着,现在被一块铁皮遮住了。
这不是为了保护他。
这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他在被保护。
中午广播响了,还是那个女声,语气平静地重复通知内容,说“个别学生遭遇威胁是孤立事件,和校园整体安全无关”,请大家不要恐慌,专心学习。
许昭站在食堂外的树荫下听完,转身走了。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他借口去图书馆还书,绕路去了行政楼。林宇说过,学校的人可能也在盯他,他得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行政楼西翼是领导办公区,平时没什么人。他走得很慢,经过副校长办公室时,门没关严,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不能让事情闹大, especially 在评估期。”副校长声音压得很低,“外面都在看着,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
“可许昭还在查。”另一个男人说,“论坛的帖子删了又出,家属也开始联系媒体。”
“那就让他安心地查。”副校长冷笑,“给他派两个保安,装几个摄像头,对外说是重点保护。实际上,只要不出人命,别让他碰核心资料就行。等风头过了,他自己就会停。”
许昭站在拐角,没再靠近。
他听够了。
转身离开时脚步很稳,不快也不慢。脑子里清楚了:这些人不怕他出事,怕他查下去。所谓的保护,不过是画个圈,把他围在里面。看起来重视他,其实是控制他。
回到教学楼,他靠在楼梯扶手上站了一会儿。阳光照在手臂上,有点热。楼下操场有人打球,笑声传来,很远。
他想起昨晚三人定下的计划:不落单、设警报、记异常。现在外面多了保安和摄像头,但他们自己的暗线还得留着。铜丝、胶带、黑线、磁铁,这些东西比学校的监控更真实。因为它们不会说谎,也不会演戏。
傍晚六点,最后一节课结束。他收拾好书包,没急着回宿舍,先去了洗手间。镜子里的脸没变,眼神却沉了些。
从教学楼出来时,天快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他沿着主路走,经过宿舍楼下,看见那两个新保安还在,正和值班的老张说话。老张点头听着,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
他没停下,刚走到宿舍楼门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是个穿校服的男生,低着头快步走,像在躲什么。那人经过他身边时,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社团负责人发火了,说计划要提前。”说完就走了,头都没抬。
许昭站在原地,几秒后才继续进门。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他盯着面板,没说话。
到了房间,他反手锁门,放下书包,先检查门后铃铛,再看窗缝胶带。一切正常。然后拉开抽屉,取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四月八日,晚七点十二分。校方增派保安两名,安装监控四台,集中在我日常路线。行政楼听见副校长谈话,证实‘保护’实为限制行动。顾峰那边已有反应,据旁人口述,计划可能提前。”
写完合上本子,放在台灯下。
他坐回床沿,手放在膝盖上,望着窗外。楼下灯光映在玻璃上,模糊一片。远处钟楼顶的铜铃不动,没风,也没响。
他没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