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树林,树叶沙沙响。陈玄蹲在山坡上,手按着湿漉漉的泥土,手指动了动。八名探子已经往前走了三里,但没传回信号。他知道,山越人的营地就在那片火光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八十名老兵趴在林子里,一动不动。马蹄包了布,刀鞘裹了麻,连呼吸都很轻。这是他带出来的兵,靠命换来的默契。
一个探子悄悄回来,趴在他耳边说:“有三堆火,摆成三角形。两个哨兵在东边高处。南边是下风口,草很干。”
陈玄点点头。三更天,风向会转南,正是动手的时候。
他拔出匕首,在枪杆的老伤疤上划了一道。声音很轻,只响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抬手一挥。
两队人立刻分开,贴着山坡两侧往前走。弓箭上弦,矛尖朝前,脚踩在湿土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玄亲自带队,从正面靠近。
风越来越大。他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右手一扬,后面的两个士兵马上点起火把,点燃干草堆。浓烟升起,顺着风往营地飘去。
火光乱了。
“敌袭!”山坡上传来一声大喊。
几乎同时,陈玄冲出树林。手里握着长枪,一脚踩断枯枝,像箭一样冲出去。他身后,主力部队紧跟着冲上来,脚步踩得落叶哗哗响。
营地乱了。
山越人从帐篷里跳出来,有的拿刀,有的拿棍,还没站好队形,陈玄已经杀到中军帐前。
一个头发乱披的壮汉举着斧头冲上来。斧头刚抬起,陈玄的枪尖就刺穿了他的喉咙。血喷出来,尸体倒地。
第二个拿着矛扑来,枪杆横扫。陈玄侧身躲开,反手一撩,枪尾砸中对方肋骨。咔嚓一声,那人飞出去三步远,没再起来。
第三个、第四个一起围上来。陈玄单手握枪,脚步不停,枪尖飞快。每一枪都扎在要害,不是喉咙就是胸口。没人能靠近他三步之内。
“中军!推进!”副将在后面大喊。
新军立刻列阵上前。弓箭手放箭,压住两边;刀盾兵在前,一步步往前推。训练时学的东西全用上了。左翼向前,右翼封路,像网一样慢慢收紧。
但山越人也不弱。
一阵号角响起,十几个赤膊的死士从后帐冲出。带头的是个独眼汉子,手里拿着双刃短戟。他直冲陈玄,跑得很快,脚下碎石乱飞。
陈玄眼神一紧。
这人有本事,不是普通山民。
独眼汉跳起来劈下,双刃交叉压下。陈玄不退反进,长枪斜挑,枪尖点中戟柄中间,用力一震,对方手腕发麻,兵器差点掉。落地时,陈玄冲上去,枪杆横扫,打中他胸口。独眼汉闷哼一声,往后退。
但他没倒。反而大吼一声,又扑上来。
这一次,陈玄不再试探。他双脚站稳,腰用力,长枪猛刺出去。
枪尖破风,发出嘶声。
独眼汉举戟挡,可这一枪太快太重,戟杆当场断了。枪尖继续往前,穿过肩膀,把他钉在地上。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其他死士愣了一秒,有人转身就跑。
陈玄拔出枪,血顺着枪杆流下。他看都不看倒下的人,只冷冷看着四周:“杀。”
命令一下,新军全部压上。
弓箭齐射,刀砍进肉里。山越人开始逃跑。有人想逃,被两边的人堵住;有人躲进帐篷,被点火烧了,惨叫着滚出来。
战斗不到半个时辰,主寨就被拿下。
陈玄站在营地中间,看了看四周。火光照着他脸上的血点,银色铠甲满是灰和血,但他站得笔直。
“清点伤亡。”他对副将说。
“轻伤十七人,没人死。”副将回答。
陈玄点头:“治伤,登记缴获的物资。尸体集中处理,别留麻烦。”
话刚说完,一名探子跑来:“将军!三十多个残兵往西山沟跑了,走的是断崖小路。”
陈玄眯眼看西边黑影。那里地势险,易守难攻,要是不管,以后会有麻烦。
他转身下令:“三十名轻骑兵,跟我追。其他人留下灭火、收粮食。凡是拿武器反抗的,杀了。”
马早就准备好。他翻身上马,长枪挂在马鞍边,带头冲出营地。
山路不平,月亮被云遮住一半。队伍只能慢走,靠火把照路。走到一半,陈玄突然抬手,让大家停下。
他听到前面有声音——是号角,但节奏不对。
“是山越的撤退信号。”他低声说,“有人在学他们的号。”
副将马上反应:“埋伏?”
陈玄摇头:“是诱敌。他们怕我们不敢进,故意吹假号,让埋的人出来。”
他立刻下令:“五名弓箭手,埋伏在坡顶。其他人灭掉火把,贴着岩壁走。等目标出现,听我枪响再射。”
队伍马上散开。
一刻钟后,果然有七八个人从石头缝里钻出来,拿着武器往路口聚。刚站定,就有人问:“真是自己人回来了?”
话没说完,陈玄用枪尖挑起一块石头,甩手扔出去。
石头撞在岩壁上,发出响声。
埋伏的弓箭手立刻放箭。
几声嗖响,箭穿黑暗,三人当场倒地。剩下几个转身就跑,被追上的骑兵砍倒,全死了。
之后一天,陈玄带队连剿六个藏身处。有的设伏,有的强攻,有的假装投降骗人,手段干脆。最后一个山寨在山顶,存了很多粮。他让人一把火烧了,浓烟冲天,十里外都能看见。
傍晚,队伍回到北营。
校场上,新军列队迎接。不少百姓也来了,在营门外张望。有人认出陈玄,大声喊:“将军回来了!”
陈玄下马,没脱甲,也没放下枪。他走到校场中央,身后士兵抬出半面烧焦的图腾旗——那是山越的标志。
他抽出长枪,挑起残旗,走到火盆前,手一送。
火焰腾起,黑烟带着灰飞上天。
“山越之患,从此结束。”他说。
全场静了一下,接着爆发出欢呼。
士兵拍着胸口,大喊“将军”“杀得好”。百姓跪地磕头,老人流泪,孩子拍手。消息当晚就传遍江东郡县。
陈玄没多留。他去看伤兵,见医生已经在治,就下令:“所有受伤的,赏米五石,布两匹。明天公布名单。”
然后他回自己帐篷,摘下头盔,解开铠甲。胸前那块玉还在,隔着衣服贴着皮肤,沉沉的。他没碰它,拿起水囊喝了一口,坐在桌前,抽出一张空白竹简。墨已经磨好。
他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北营防务七策·修订版
笔停住了。
窗外,巡逻的队伍走过,脚步整齐。
远处校场,火盆还没灭,余烬泛着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