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十七分。
温昭雪的手还放在麦克风上，手指很冷。她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盯着保安主管的脸。
全场很安静，连空调的声音都听得见。记者们不敢出声，连拍照也停了。有人低头看时间，又马上抬头，怕错过什么。
这时，侧门响了一下。
陈伯从左边的安全通道走进来。他走路不快不慢，像平时巡逻一样。他穿着黑色管家服，袖口露出白衬衫，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拿着一本旧日志。他没看台上，也没看温昭雪，直接走向安保控制台。
技术员正盯着电脑，额头冒汗。
陈伯把日志放在桌上，声音不大：“这是早上七点我签收的检修单，你查一下系统有没有记录。”
技术员愣住，翻开纸页。上面有签名、时间，还有温家后勤部的红章。他赶紧在系统里找，手指突然停住。
“系统显示，八点十五到八点十八，中庭西侧监控因为‘断电维护’关了。”他念出来，声音有点抖，“操作人是……S01。”
全场一下子吵起来。
S01是现任保安主管的工号。
温昭雪动了。她走下两级台阶，高跟鞋踩得清脆。她没靠近保安主管，只是看着他，问：“S01，这个操作是你本人做的吗？”
保安主管站着不动，嘴发抖。想摇头不敢摇，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汗从脸上滑下来，打湿了衣领。
突然，他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手撑着地板，头低着，喘气像缺氧。
他的记录本从怀里掉出来，啪地落在脚边。他没去捡。
没人扶他。
两个下属站在旁边，互相看看，手按着对讲机，却没按下通话键。他们知道，这事压不住了。
温昭雪转开视线。
她看向大屏幕，上面还写着“温氏集团新纪元”，蓝金色的字映在她脸上。她没走，也没说话，就站在台阶下，背挺直，手轻轻摸着麦克风底座，像是在找什么开关。
她在心里算时间。
八点十五断电，八点十八恢复——正好是那个女人冲上来前三分钟。这三分钟没有监控，够换衣服、补妆、传话。这场“意外”太准了，不是临时起意。
是演过的。
幕后的人不止一个。
她想起昨晚林淑芬在资料室找保险柜钥匙，想起温明珠妈妈那双不停搓手的样子。一个负责哭诉母女情，一个负责切断监控。两人配合得很好。
温昭雪看着保安主管，慢慢说：“但她们忘了，温家的老规矩——维修必须两个人签字，纸质记录要留七天。”
陈伯给的日志，就是那份不能删的证据。
她眼角扫向侧门。陈伯已经退到角落，低头拿着抹布擦桌子。没人注意他，就像没人注意一个打扫的人。
但温昭雪知道，他是故意这时候出现的。
不早也不晚，刚好在她把人逼到绝路时，把最后一块证据放上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没那么闷了。不是因为赢了，是因为看清了对手。以前她觉得温明珠狠，现在才知道，真正可怕的是能把所有人都当棋子用的人。
亲妈能利用，保安也能买通。
这种人，不会只设一个局。
她看向第三排一个空座位。刚才那个女人就是从这里冲上去的。现在座位很干净，没有痕迹。但她记得，那件米色外套袖口破了，右肩有油渍。
如果是专门准备的衣服，那脱下来的呢？藏在哪？
她正想着，忽然看到后面消防栓箱的玻璃门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这里是封闭空间。也不是人碰的——最近的人离它三米远。
是有人刚关上它，而且没关紧。
温昭雪没动声色。她放下麦克风，动作自然像整理裙子。然后她转身面对大屏幕，好像还在看标语。其实她一直盯着那扇玻璃门。
三分钟后，她走向侧门。
路过消防栓时，她脚步没停，右手食指轻轻一勾，拉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灭火器。
只有一件叠好的米色外套，袖口破了，右肩有油渍。
她合上门，继续往前走。
陈伯在侧门等着，手里端了杯水，像来送补给的。他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温昭雪接过水杯，没喝。她看着杯口的水痕，脑子里重新理线索。
断电三分钟，女人冲台，假装癫痫，录像空白——这一套是为了搞乱发布会。只要现场失控，后面说什么都会被说是洗白。
可惜她们漏了两件事。
一是陈伯记得规矩。
二是她有耐心。
她把水杯递回去，小声说：“谢谢。”
陈伯接过去，低头说：“您客气。”
她没再看他，转身走回台下。
她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保安主管还在地上坐着，两个下属架着他胳膊，但他站不起来，腿软得不行。法务和纪检还没到，现场由技术员管着。
温昭雪就那样站着，一句话不说。像一根钉子，把所有人都定住了。
记者们开始小声说话，有人偷偷开直播。热搜慢慢升起来：“#温昭雪沉默三分钟#”“#S01是谁#”“#维修记录曝光#”。她不在乎这些。
她在等下一个破绽。
她知道这事没完。
那个女人不会无缘无故冲上来。
保安主管也不会无缘无故断电。
一定有人下令。
而那个人，就在会场里。
她慢慢抬头，看全场。
前排是记者和合作方，中排是高管，后排是员工和保安。大家都看着她，或看地上的人，或看屏幕。
只有一个人一直低着头。
第三排靠过道，第二个位置。
一个穿灰色套装的女人，头发挽成髻，手里抓着文件，手指发白。
从那个女人冲台开始，她就没抬过头，连手机都没掏。
温昭雪盯着她。
三秒后，那女人好像感觉到目光，猛地抬头。
两人对视。
女人瞳孔一缩，立刻低头，假装翻文件。
温昭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