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抬头的时候，风从东北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火药的味儿。他眯着眼看战场，烟还没散，地上有个黑衣人被炸翻了，正被人往坡上拖。剩下的六个敌人已经站好位置，分成两组。前面三个慢慢靠近，后面两个悄悄往侧后方绕。
大雷靠着断掉的石头，右臂紧紧贴着胸口，手指有点抖。他低头看手里的匕首，刀口崩了一小块，手电筒还在草堆里没找到。
林小婉背靠着石壁，左肩的衣服裂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染湿了衣服。她咬着嘴唇，一只手悄悄伸进背包，抓住地质锤的把手。
唐果躲在倒下的树后面，干扰器的红灯闪得越来越慢。她拍了两下机器，信号勉强稳住，但耳朵嗡嗡响，像是有电流在脑袋里跑。
“别动。”赵玄机低声说，声音很小，差点被风吹走。他把罗盘按在胸口，铜面贴着皮肤，能感觉到指针在轻轻颤动。他闭上眼，仔细听脚步声、呼吸声、棍子划空气的声音。三秒后睁开眼，看向左边那组人。
他们走路时，左边两人总是比右边慢半步。而且每次高台上的头目抬手，下面的人要等一下才动，像是反应不过来。
赵玄机蹲下，在泥地上用罗盘边画了个三角形，又加了两道线。“左边三人是品字形，中间那个是关键。他一往前，左右就会拉开三步的空档——那就是死角。”他指着地面，“我们不聚在一起，就能切断他们的路线。”
“你是说……分开打？”唐果喘着气问。
“不是分。”赵玄机摇头，“是反过来打。他们想围住我们，我们就先打乱他们。”
大雷擦了把脸上的灰，盯着前方：“怎么打？我还有两颗定向爆破弹，但得靠得近才能扔。”
“你不用冲。”赵玄机说，“等机会。”
林小婉挪了半步，靠近赵玄机，声音有点哑：“我能行。鲁班锁还能拆，地上有裂缝，可以做绊索。”
唐果点头：“我还能撑三十秒，最多一分钟。之后机器就没用了。”
赵玄机看了看三人，又看向敌人。对方开始移动，右边两人加快脚步，明显是想压缩空间，逼他们乱。
“唐果，吹哨。”赵玄机说，“短两声，引右边那两个冲过来。”
唐果马上照做。哨声尖锐。右边两个黑衣人一顿，接着加速扑向她藏身的地方，棍子横扫过来。
“林小婉，走！”赵玄机低喊。
林小婉立刻从墙边冲出，贴着岩壁横向跑。中间戴耳环的那个敌人马上往前追，想挡住她的路。
就是现在。
左右两边的空档拉开了，正好三步。
“大雷！”赵玄机喊。
大雷早就准备好了。他从腰带上拿下一颗扁平的炸弹，拇指拨开保险，甩手扔向碎石坡交接处。那里土石松，底下是空的，一炸就会塌。
“轰！”
爆炸响起，土石飞溅，烟尘冲天。冲击波把中间那个戴耳环的男人掀翻，右边两人也被气浪推得站不稳。原本整齐的队形一下子乱了，左边还在往前，右边已经停下，指挥断了那么一瞬。
“有用！”唐果小声叫。
赵玄机没放松：“别管被打退的，盯住中间那个戴耳环的！他是传令的！”
唐果立刻捡起一块石头，砸向那人脑袋。石头擦着他耳朵飞过，没打中，但他动作一停。第二块、第三块接连扔来，逼得他不停低头躲，没法举手发号。
林小婉抓住这机会，快速拆开青铜鲁班锁，抽出三根金属杆。她跪在地上，把杆子插进地面裂缝，摆成三角，再用绳子连好拉紧。一个绊索区立刻做好，正好挡在敌人可能冲过来的路上。
“好了。”她喘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
敌人开始重新站位，但节奏乱了。头目在高台上挥手，语气急，底下的人跑动混乱，有两个差点撞到一起。刚才那种整齐的感觉没了。
“他们慌了。”大雷咧嘴一笑，右手摸向最后一颗炸弹，“再来一下，直接炸穿？”
“不行。”赵玄机摇头，“还不行。他们还有四个人能打，我们体力快没了，机器也撑不住。现在要拖时间，不能硬拼。”
唐果的干扰器红灯终于灭了。她拔掉电源，把机器塞进包里，又拿出几块石头放在身边。“没电了，但我还能扔石头。”
林小婉看了下肩膀的伤，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但她没说话，只是把地质锤换到右手，左手扶着石壁站稳。
大雷蹲在炸点附近，手里握着引爆器，眼睛盯着敌人。他右臂还疼，但脑子清楚多了。
赵玄机站着不动，罗盘还在胸前。他知道，阵法被干扰了。
敌人又开始推进。这次他们改了，五个人并排走，只留一个在后面。棍子横在身前，步伐一致，明显是想靠人数压上来。
“他们不想玩花样了。”大雷冷笑，“想硬打？”
赵玄机没说话。他看着地面，忽然发现左边的碎石坡还在轻微晃。
“大雷。”他低声说，“你还剩几个？”
“一颗定向，半包C4。”
“定向给我。”赵玄机伸手。
大雷愣了一下，还是递过去。赵玄机接过，检查引信，然后蹲下，把炸弹塞进碎石坡最松的一处缝里，只露出一点线头。
“等他们走到坡边，你引爆。”他说，“不能早，也不能晚。”
大雷点头：“明白。”
敌人越来越近。五根乌木棍在阳光下发光，脚步声像踩在节拍上。林小婉握紧地质锤，唐果拿起最后一块石头，大雷的手已经放在引爆按钮上。
赵玄机站在最前面，罗盘收进怀里，右手按在银戒上。他能感觉到戒指在发热，好像有什么要醒过来。
五米。
四米。
敌人踏上碎石坡边缘。
“就是现在！”赵玄机大喊。
大雷按下按钮。
“轰！！！”
这次爆炸更猛。碎石坡塌了一半，土石滚落，烟尘四起。最前面两人脚下一滑，直接摔进坑里，后面三个也被波及，队形彻底乱了。
“上！”赵玄机下令。
大雷提起匕首要冲，赵玄机一把拉住他。
“别追。”他声音冷静，“他们在重新集合。”
果然，烟尘中，剩下三人迅速靠拢，背对背站好，棍子横举，形成防守。高台上，头目脸色难看，但没有再下令进攻。
双方隔着烟尘对峙。
没人动。
赵玄机喘了口气，靠回石壁。他感觉右手的银戒还在发烫。大雷蹲在他右后方两米，检查剩下的炸药。林小婉半跪在左边，正在固定最后一段绊索。唐果躲在倒木后，手里拿着耳机，耳朵贴地，听远处有没有动静。
风从东北角吹来，带着泥土和火药的味道。
赵玄机抬起手，看着戒指上的光。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