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阳光刚爬上雄狮影业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林墨站在十二楼会客室门口，口罩摘下，露出一张被全网称为“国民儿子”的脸。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保是初音未来举着荧光棒的剪影，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打节拍。

电话响了三声，王海推门进来，西装三件套一丝不苟，口袋巾折成锐角，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了一下。他没坐，就站在对面，目光扫过林墨的脸，又落回那部手机上。

“你说要举报陆北冥？”王海开口，声音平得像读文件，“证据呢？”

林墨没抬头，从背包里抽出一个银色U盘，轻轻推过去。U盘外壳刻着“像素神殿·内部测试版”字样，标签纸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和厂房火灾后残留设备的损毁特征一致。

“《妹妹》的核心代码片段，还有他们用雄狮早期链游白皮书逆向重构的记录。”林墨说，“数据流路径能追溯到三个月前，他们偷偷接入过我们内网测试节点。”

王海拿起U盘，翻了个面，没插进电脑，而是捏在手里转了一圈。他盯着林墨：“你之前是江璃月派过去的卧底，现在反水？理由？”

“我不需要理由。”林墨抬眼，“我只提条件。”

“说。”

“我要当《妹妹》的制作人。”

王海笑了，嘴角扯了一下，不算多，但足够冷。他绕到沙发另一侧坐下，把U盘放在茶几中央，像在评估一件拍卖品。“你知道赵总最讨厌什么人？就是提条件的人。”

“我知道。”林墨坐着没动，“但他更讨厌失控的项目。《妹妹》已经立项，舆情热度冲进热搜前三，你们不可能砍掉。现在陆北冥团队没了服务器、没了主程序，只剩一群靠记忆拼图的人。这时候换将，最合适的人选是我——我参与过全部前期设计，熟悉角色情感反馈系统，还能顺带清理他们埋的后门。”

王海没接话，手指摩挲着戒指内圈。十秒后，他拿起内线电话：“技术部，三十分钟后开紧急会议，议题：《妹妹》项目组人事调整。”

挂了电话，他看着林墨：“你不怕他们骂你叛徒？”

林墨低头看了眼手机，屏保的女孩正微笑挥手。他轻声说：“我已经不是偶像了。”

王海站起身，整理袖口：“那就走吧。别让我觉得，你是来送死的。”

电梯下行时，林墨站在角落，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他闭了下眼，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唐雨柔躺在ICU里，苏念薇摔了保温杯，陆北冥蹲在废墟边一张张捡烧剩的草图，江璃月站在风里，说了句“这一次，我是为我自己报仇”。

他知道他们不会信他。

他也知道，这一脚踏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但他必须进去。

因为只有他能拿到《妹妹》的原始架构权限。

因为只有他知道，赵金铭已经在后台部署了“盗梦者”系统，只要新项目上线，就会自动抓取玩家情绪数据，反向生成AI人格模型，把真实记忆变成资本养料。

而他手里的U盘，是假的。

里面的数据，是他连夜重写的诱饵——一段伪装成核心代码的逻辑陷阱，一旦被接入雄狮主服务器，就会触发延迟式崩溃协议。

他要做一颗钉子。

哪怕被当成垃圾扔进火堆，也要扎进他们的骨头里。

电梯“叮”一声打开，地下车库冷风扑面。王海走在前面，脚步沉稳。林墨跟上去，工装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们穿过一排黑色轿车，停在一间无标识的会议室门前。王海刷卡，门锁“咔哒”弹开。

屋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都穿着技术部制服。投影幕布上显示着“《妹妹》项目紧急交接”字样。

“坐。”王海指了下主位。

林墨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椅背很硬，硌得肩胛骨发疼。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压住微微发抖的指尖。

会议开始。

王海宣布：“即日起，原像素神殿成员林墨，正式调任《妹妹》项目制作人，全面接管开发进度。”

没人鼓掌。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主管问：“原团队那边怎么处理？他们会不会起诉我们窃取成果？”

“那是法务部的事。”王海说，“你现在要关心的是，三天内完成代码迁移，七天内启动内测。”

林墨开口：“不用七天。我今晚就能提交第一版可运行demo。”

全场静了一瞬。

王海挑眉：“你能独立完成？”

“我能。”林墨说，“但我需要访问雄狮云存储中心的最高权限，调取他们三个月前泄露的原始白皮书数据做比对校验。”

“可以。”王海点头，“给你二十四小时临时授权。”

林墨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字：【权限开启时间：18:00】。

他知道，这就是突破口。

只要他能接触到雄狮的主数据库，就能顺着数据流反向植入追踪程序，把“盗梦者”的运行日志导出来。

哪怕只是一分钟的访问权，也够了。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王海站在门口，回头看他一眼：“别搞砸。你只有一个机会。”

门关上，会议室只剩林墨一个人。

他坐在原地没动，手指慢慢松开，掌心留下四道指甲印。他抬起手，看了眼腕表——上午九点零三分。

距离陆北冥立下“废墟”誓言，过去了六小时四十六分钟。

他掏出手机，解锁，长按电源键五秒，强制重启。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昨天设的备忘录标题：【如果我成了敌人，请相信我不是真的。】

再亮起时，屏保恢复成初音未来的笑脸。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向窗边。

窗外是城市高楼群，远处隐约能看到那片工业区的焦土轮廓。风吹动窗帘，灰烬早已散尽，但那股烧焦的味道，似乎还卡在鼻腔深处。

他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看到消息。

也不知道苏念薇会不会骂他。

但他知道，江璃月不会信他是叛徒。

因为她见过他在深夜三点，一边哭一边重写NPC对话树的样子。

因为她知道，他根本不是为了当制作人。

而是为了拿到钥匙。

钥匙在王海手里，在赵金铭的系统里，在那个谁都不能碰的数据库深处。

而现在，他进来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走廊灯光刺眼。

他走出去，脚步比来时重了些。

同一时间，废弃厂房。

铁门被猛地踹开，张小萌冲进来，手里攥着平板，脸色发白：“出事了！林墨进雄狮了！”

苏念薇正在调试备用终端，听到声音手一抖，笔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动作很慢，像没听清。

“谁？”她问。

“林墨！”张小萌把平板递过去，“有人拍到他进雄狮总部，和王海一起开会！还传了邮件截图，标题是‘关于《妹妹》项目组人事调整的通知’！”

苏念薇接过平板，屏幕亮起，照片里林墨坐在会议桌主位，神情平静，面前摆着U盘。

她盯着看了三秒，突然抬手，把保温杯砸在地上。

不锈钢杯子撞地弹起，滚到墙角，热水顺着裂缝往外淌。

“我早说他是卧底！”她声音拔高，“从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装什么二次元宅？穿个破T恤就叫改过自新？他就是赵金铭埋的棋！”

房间里其他人也炸了。

“妈的，我还请他吃过饭！”

“那些代码是不是早就被他动过手脚？”

“赶紧查服务器有没有后门！”

一片混乱中，江璃月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一直没说话。她穿着平价白T和破洞牛仔裤，卸了妆，眉间那道疤在顶灯下格外明显。她手里转着尾戒，眼神落在窗外那片焦土上。

风吹进来，卷着灰，拍在玻璃上。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嘈杂：“不，他是在——”

所有人安静下来。

她没继续说，只是盯着那扇被灰烬糊住的窗户，仿佛透过它看到了什么。

苏念薇喘着气看她：“你在替他辩解？”

江璃月摇头：“我在想，他为什么要提那个条件。”

“什么条件？”

“当《妹妹》的制作人。”江璃月终于转过头，目光扫过众人，“如果是真叛变，他会要钱，要资源，要保护。但他要的是职位。一个必须深入系统核心才能坐稳的位置。”

房间里没人接话。

她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划过烧黑的键盘，停在其中一个键帽上——那里还留着林墨上次调试时贴的动漫贴纸，边缘卷起。

“他不是去投靠。”她说，“他是去潜伏。”

苏念薇愣住：“你疯了吗？他都进雄狮开会了！照片都传遍了！”

江璃月没理她，掏出手机，打开加密通讯软件，输入一行字：【你知道密码是多少吗？】

发送对象是林墨。

消息状态显示“未送达”。

她盯着屏幕，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

窗外，风还在吹。

灰烬早已散尽，但有些东西，还没死透。